满殿哗然。
皇帝脸色铁青。
大臣们心思各异。
虽没亲眼看见北方百姓的惨状,但通过铁牛描述,他们也能窥探到一二。
如此来看,北方的情况甚至比江南水灾要严重的多啊!
董奉思及此,当场谏言道:“陛下,依照本朝律法,百姓的户籍都归当地的地方官统一发派、管理。”
“然后再每年汇总,统一回禀给礼部官吏。”
“响马贼被国人所不齿,被所有人憎恶,依照律法,良民一旦入了恶籍又或者是放弃户籍的,身份将永远无法再见光。”
“这些流民说那些响马贼不仅有了户籍,还是良籍,请陛下立马命人将侨州刺史王治宣回都城问话。”
光是户籍这事王治就脱不了干系了。
倘若户籍的事是真的,那么便证明王治跟响马贼相互勾结,戕害北方的百姓!
此乃死罪!
抄家灭族的死罪!
就算王家根基再庞大,门生再多,本事再厉害。
一旦被查证,自救尚且不能,又怎么能保得住王治呢。
所以王保的脸才会白成那样,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两个时辰似的。
“太子。”皇帝太阳穴狂跳,当即下令,“立马召侨州刺史王治回京。”
“另外朕再命你与瑄王一起去侨州查证,若是铁牛所言不假,朕绝不姑息!”
王家要做什么?
眼下的权势跟富贵满足不了他们了是么。
他们想要统治北方。
还是想跟匈奴勾结,联起手来逼迫他!
“砰!”的一声。
皇帝随手抄起龙案上果盘里的一个果子朝着殿下的王保砸了过去。
丹书铁券收回来了。
他看王保跟王老太爷怎么对他交代!
这次,他要叫王家长长教训,知道这大晋是谁的地盘。
谁才是这片天的主人!
“陛下息怒,臣死罪。”王保被砸破了头,脑袋嗡嗡的,耳朵也有耳鸣了。
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就是舌灿莲花,也无法挽救。
此事败露,足矣叫王家覆灭。
王老太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在大利益与王治的命而知之间选一个!
但王治一死,他大房的荣耀还能保住么。
毕竟王子玄素来不得王老太爷看重,觉得无法托付起全家。
“来人。”皇帝眼神阴沉沉的盯着王保,“传朕的旨意。”
“在王治回京前,王家所有人不得踏出府宅一步。”
“违令者,斩!”
这次他下了死令,所有大臣顿感危机。
王家这一次能不能度过难关,关乎了许多人的利益。
就连迟大成,都眼神复杂的低下了头。
王家的事真是让他没想到啊。
这个姜梨,莫非真有本事撼动百年世家?
不,他不信。
他不信蚍蜉能撼大树!
“陛下,庇护所一事,臣觉得也应该尽早提上日程。”在皇帝震怒的视线下,姜梨再次谏言。
她似乎并不在意皇帝生气不生气,也不在意现在大殿上的气氛是怎样的。
从始至终,她最在意的就是庇护所。
修建庇护所,便能给流民们一个安身之地。
但是,庇护所一旦修建,岂不是也叫姜梨将这些所谓的人证都圈了起来。
所以,为了利益,才会有许多大臣反对姜梨的提议。
但是这会,所有人若是胆敢再反对,那么便会被认为有不轨之心。
毕竟他们十分相信,倘若他们开口,姜梨肯定会扣上一个大帽子,指责他们想逼流民造反闹事。
这罪名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卓令户部工部,即刻去办。”皇帝下令,流民们大喜,高呼万岁,“圣上英明,吾皇圣明。”
他们不会说好听的话,绞尽脑汁的吹捧了两句,大行叩拜礼。
然而, 嘴上虽然说着谢皇帝,可他们知道,这机会是姜梨冒着危险为他们求来的。
他们真正的恩人,是姜梨。
“将他们带下去。”皇帝挥手,魏祥道,“父皇,要不要儿臣再带别的人进来。”
“不必了。”皇帝自然不同意,“此事你去调查。”
“将调查的结果呈现给朕即可。”
还嫌不够丢人么,再将流民唤到殿上审问,他怕燕国人的脸都要笑烂了!
不过,皇帝看向慕容云。
对方脸上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从始至终,都带着笑意,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
如此来看,这个慕容云,只怕城府也不简单啊。
“皇帝陛下,若是您有事要忙,先命人带本王与本王的人去驿站休息便可。”
慕容云对上皇帝的视线,笑着说道。
皇帝摇摇头:“接待摄政王是最重要的事,宴席自然是要继续的。”
“但是本王有点累了。”慕容云遗憾的站起身,“来时的路上受了颠簸。”
“本王想先修整一日,请皇帝陛下见谅。”
他倒是善解人意,没有继续留下来看热闹。
大臣们松了一口气。
如此,皇帝自然也不强求:“也好。”
“那便请摄政王先去皇家驿馆休息吧。”
“多谢皇帝陛下。”慕容云欣然同意。
只是他去皇家驿馆,势必得有大晋的臣子带路。
慕容云又道:“进宫的途中,本王对接见的臣子都有所了解了。”
“还请皇帝陛下派个机灵点的人引路。”
“本王这个人,最讨厌愚蠢没有眼力见的人。”
这个愚蠢又没有眼力见的人,自然是戴广了。
皇帝瞪了戴广一眼,在殿中巡视了一圈,点名姜梨:“姜梨。”
“便还是由你带摄政王去皇家驿馆吧。”
这个姜梨太死板太固执。
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比御史台的官吏还难缠,比谏官嘴巴还厉害。
继续留她在皇宫,皇帝觉得他会更头疼,所以正好将姜梨打发走,他也能清净一会。
“是。”姜梨领命,恭敬的侯在殿中。
“烦劳姜大人引路。”慕容云笑着看向姜梨。
姜梨垂首:“这是下臣应该做的。”
“摄政王殿下, 这边请。”
姜梨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容云点点头率先往外走去。
他们离开大殿,气氛一瞬间变的更紧绷。
没有外人在,皇帝发起火来,自然更不用顾忌。
王家的人被痛斥,礼部的官吏也跟着遭殃。
至于魏瞻,王家是他的外祖家,皇帝不能明面上迁怒他,也不能连他一起骂,便将他也撵走了。
魏瞻心乱如麻,下意识的追着姜梨出了宫。
恰好慕容云刚坐上路车,魏瞻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姜大人留步,本王有话要与你说。”
说着,他又对慕容云点点头:“摄政王殿下见谅,本王有要事与姜大人说。”
“裕王殿下请便。”慕容云手撑着下巴,似乎也想看看戏,很好脾气的便同意了。
“不知裕王殿下要对臣说什么。”走到一侧,姜梨与魏瞻保持着距离,一举一动,尽显疏远。
“阿梨。”魏瞻心痛,“你非要这么绝情么。”
阿梨可知今日大殿上的言论,会叫舅舅恨死她。
那样一来,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梨非要这样么,难道以前的情谊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