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姜梨走上前,将流民扶起,“起来,别怕,你们不会有事的。”
她身上穿着华贵的锦袍,头上带着的金冠耀眼夺目。
流民们看着她,第一次觉得有些贵人天生便该如此一副装束,却不会令他们心生不满。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穿这身官袍、配戴这幅官员的梁冠!
“有陛下在,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人胆敢伤害你们。”姜梨点点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保证。
流民们各个惶恐,并未因她的话而觉得自己安全了:“真的么。”
他们怕姜梨也是在演戏。
只为了得一个好名头,叫人拥护她。
“真的。”姜梨缓缓一笑,“我姜梨向天地立誓。”
“会用命护着你们,与你们同在。”
这是她两辈子发下的诺言。
有生之年,她要看到曾经像她一样在永安受苦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虽说不是各个大富大贵,但最起码不必被人肆意践踏、戕害!
“姜梨?你是南下赈灾的姜大人。”流民们不认得姜梨,也不知道朝中究竟有多少个姜大人。
从北方走来,一路上他们听了姜梨的事迹。
可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不知道姜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历代有多少华而不实的官吏,为了名声与前途弄虚作假。
他们平头老百姓,实在是怕了!
但流民堆里有年轻的汉子认出了姜梨,语气兴奋:“是姜大人,一定是姜大人。”
他们真的有救了。
就算一时间或许还会遭受磨难,但日子肯定会比以前好过。
因为有姜梨在。
“姜大人,您要救救我们啊。”流民们仿佛看见了一束光,对姜梨又该跪下磕头。
姜梨的手紧紧的拖住前面老伯的手臂:“不必。”
她声音沙哑,眼底都是隐忍的悲悯:“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为官者,若不为民,有何资格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有些人颠倒黑白,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杀害无辜的人。
他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么。
他们还有人性么。
戴广觉得姜梨是在阴阳她,不由得讽刺道:“姜大人忘了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么?”
“陛下叫姜大人迎燕国摄政王以使臣进京,可没叫姜大人替陛下认罪啊。”
姜梨身为女子,便该待在后宅相夫教子。
干什么非要逞强出头,与他们这些人谈朝政。
她懂朝政么。
她懂民生么。
别以为仗着解决水患立了功,便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哪件事都能解决。
“戴大人公然说陛下有罪,本官听到了,在场的人也听到了。”
姜梨看也不看戴广,似乎是觉得对方不配。
戴广气的跳脚:“你什么意思。”
黄毛丫头,竟敢给他头上扣帽子。
“我才要问问戴大人是什么意思。”姜梨转身挡在流民们跟前,目光直视戴广,“这些人,明明都是大晋子民。”
“可在戴大人嘴里,他们却成了响马贼。”
“戴大人此举,无异是在戕害同胞手足,妄图混淆北方真实情况!”
姜梨字字珠玑,当着天下人的面,丝毫不给戴广留情面:“戴大人难道是想逼着北方的流民造反,才善罢甘休么!”
姜梨气势惊人。
她才满十五岁。
就能有这样惊人的爆发力。
众人看的一愣一楞的,恍惚间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入朝为官。
有些人,天生就是治国的料子。
“你胡说。”戴广指着姜梨,“你这是污蔑。”
“污蔑不污蔑的,戴大人心里有数。”姜梨分毫不让,“我且问问戴大人。”
她指着身后的流民:“他们究竟是谁!”
“我问你,他们究竟是谁!”
“说啊!”
“你要是不说,便是心虚。”
“我等都竖着耳朵,听戴大人再说一遍!”
对着她逞强算什么本事。
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逞强,又算什么本事。
若有真本事,便该尽自己的责任,叫大晋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而不是吃着百姓的血肉,还要啃他们的骨头。
简直是烂人一个。
“姜大人,今日燕国摄政王以及使臣们都在,本官不与你争执。”戴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被姜梨咄咄逼人的架势弄的有些害怕,却不好意思承认,只虚张声势的说自己不与姜梨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戴大人是吧。”慕容云懒懒的往半空看了一眼,“你不会在意。”
“本王不会怪罪大晋招待不周,甚至还要感谢大晋给本王解惑。”
“另外,本王也想再听一遍,在戴大人看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是响马贼,还是北方来的流民,又或者是谁。”
总要有个身份不是。
否则反倒是他的错了,将这些人带进建康城。
所以,燕国的人就更不会介意了。
“戴大人,你就说吧,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陈善轻咳一声,把戴广推了出去。
事情都是戴广惹出来的,他不解决,难道还想牵连别人么。
“说啊,戴大人做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一向很有道理么。”
姜梨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似梭:“今日戴大人要是不说,本官便冒大不惟,只等戴大人一个说法!”
戴广不说,她就不走了。
皇帝怪罪下来,戴广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是。”戴广害怕了。
他身上出了一层汗,黏在身上,难受的厉害。
姜梨分明是在挖坑害他。
他左右为难。
若是承认流民是响马贼,那么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后,岂不是证实了姜梨的话:他戕害手足同胞,想逼着他们造反。
可若是承认他们是流民,便不能责怪姜梨,反而皇帝要是怪罪,他也得跟着担罪。
姜梨可真狡猾啊。
“说啊,说啊。”流民们刚刚还像是霜打的茄子,一阵春雨过后,他们又活过来了。
他们喊着,与姜梨并肩而战,像以戴广为代表的门阀贵族,宣战!
他们看见了希望,只要有人带头,他们无所畏惧!
势必要杀出一条血路、一个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