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钲率禁军围了摄政王府,京城看热闹的人不少。祁烬不在乎,但沈云初不想他耗费心神,反而担下谋反的名声。
故而,沈云初不能让祁烬不清不白地进宫,就算最终没事,也会被泼一身脏水!
裴庭宴走下马车,屏退左右。
“给你两个选择,”他递过一封和离书,嗓音冷硬,“要么即刻和离。要么待在此处,等明日御史台参祁烬谋逆的折子递上去,你再被牵连。”
沈云初神色未动,随手将和离书撕碎。
“不可能。”
琥珀悄然上前,替她挡住裴庭宴要吃人般的目光,低声问她可曾受惊。
裴庭宴冷冷地看了琥珀一眼,伸手想要拉扯沈云初。
沈云初下意识避开,“镇北侯,这里是摄政王府。”
“……”裴庭宴的手僵在哪里,“别闹了,他杀人不眨眼,企图挑起两国纷争。你离开他,我会护着你。”
沈云初掌心下意识覆上小腹:“你护不住。”
裴庭宴随着她掌心下落,心口像是被利刃刺了一下,血淋淋地疼。
……有了?
祁烬什么时候与她圆房了?
为什么,凭什么,她怎么敢的!
裴庭宴的唇角压平,试图从她脸上寻到几分心虚,却捕捉到一抹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妩媚,惊艳又伤人。
他死死盯着她的身影。
“侯爷。”琥珀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王妃与王爷感情甚笃,您就别费心了!”
裴庭宴缓缓转身,僵硬地盯着琥珀。
琥珀冷哼一声:“王妃会护着王爷,因为王爷出事是真死,而不像有些人不怕假死晦气,也要冷落正妻!”
“……”
他只做错一件事而已。
那时确实受了重伤,沈云初乖乖待在侯府就行,后面他只想解决了北疆之事再恢复身份,从没有想过兼祧两房。
然后沈云初莫名其妙就开始闹,闹着让大长公主教训思雨,甚至还给他两个孩子下毒。
他也没有出手教训,反而处处替她周全。
结果呢?她攀附景渊帝,改嫁摄政王!
裴庭宴只觉得,她是故意戏耍他的,要不然,明明都守寡三年了,偏偏在他准备给祁烬致命一击时改嫁?!
禁军仍黑压压地列在摄政王府门前。
刀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裴庭宴胸膛起伏:“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沈云初也不看他,只低头理了理袖口的褶子。
“你猜?陛下和太后若知道我怀有……”
“不可能!”
祁烬没有子嗣,所以无论他如何权倾朝野,不少权臣都没有站队。但若他有了子嗣,不少老臣便会给沈云初烧冷灶,稍微谋划,不就能得到同样的权势了?
摄政王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病弱的祁烬尚且是个活阎王。当他的身体恢复,能令女子有孕,觉得他迟早会死而动摇的人,哪还敢有异心?
裴庭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放缓了声调,说他今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是要逼她,是要让她看清楚。
祁烬护不住她。
沈云初慢慢抬起眼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弯起嘴角,眉眼温软。
“侯爷,”她说,“我想给祁烬生个孩子。
裴庭宴的凤眸微微眯起,盯了她很久。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祁烬能生吗?一个连能不能活到明年开春都说不准的病秧子,御医说过他体内的毒伤了根本。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想帮他稳定军心?”
他知道她在故意气他。
为了让他死心,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连装出深爱祁烬要为他生孩子的样子都摆得出来!
他弯下腰,与她对视,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的味道。
他说如果她想要孩子,他会给她的。
他们的孩子,会比任何人的都好看。
“裴策有的,他只会更多,甚至是侯府世子!”
“……放着皇亲国戚不当?”沈云初摇头失笑,讽刺意味十足:“侯爷,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很邪门?”
裴庭宴没反应过来。
沈云初扳着手指头,心里一件一件地数:三年前战场重伤,没死。在北疆回京的官道上遇伏,坠崖失踪,没死。抢亲那晚挨了她一刀又挨了祁烬的毒打,他还是没死。无论遇到什么事,总能逢凶化吉,像是老天爷在替他开路。
可祁烬不一样。
一点风寒就旧疾复发,一点风吹草动就是谋反要杀头。
“三道雷是警告,让你别祸乱朝纲吧?”
裴庭宴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沈云初转过身,冷冷地看他。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诬陷祁烬的时候,侯爷,你没有查过,裴二夫人为什么要打探硝石?”
裴庭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什么硝石?
只要听到她要为祁烬生孩子,他就要疯了。因为,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曾经发生过!
他伸出手想碰她,被她狠狠甩开。
“够了!”
沈云初没有停。
意识到裴庭宴竟然在乎孩子?
于是她猛地就往他在乎的事上戳。
她说她连名字都想好了,若是女孩就叫……
裴庭宴一把推开琥珀,墨玉抽出软剑,剑身抽在他身上划出血痕。旁边立时传来禁军拔刀的声响,廖统领远远喊了一声“侯爷”,被他厉声喝了回去。
他的手握紧软剑扯开,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来。那双眼眸里所有的凌厉都已褪尽,余下的只有一片碾碎的温柔。
“你要什么都可以。”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要我的命也可以,但不要说这种话。”
沈云初安静地看着他。
“那你去死。”
裴庭宴倏地抬头,看了她很久:“祁烬是什么人?沈云初你清醒点,你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沈云初答他三个字:“他是我夫君。”
裴庭宴唇角紧紧压下,温润的面孔下都是阴郁。
他低头:“我不答应,你别想一走了之。”
琥珀厌烦地瞪他一眼,以前小姐嫁进侯府时,就算有着别的心思,但最初也给过彼此机会的。
是他在新婚夜就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
沈云初对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