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有丫鬟来回禀,青玄求见,沈云初点点头。青玄走进来,拱手道:“王妃,您让查的那些事,属下已经派人去办了。最快三五日,最迟半个月,应该能有结果。”
沈云初点点头:“辛苦。”
青玄迟疑了一下,又说:“王妃,还有一件事。”
“说。”
“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宣您明日进宫。”
沈云初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
琥珀低声道:“太后肯定在气您隐瞒天花疫情的真相,前晚她出宫看见孙嬷嬷了,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而且陆院使也回了京城,必然知道天花是假,您把孙嬷嬷接出宫是真。”
“娘娘的养气功夫不太好,会短寿。”沈云初无所谓地笑笑。她又对青玄道:“告诉传口谕的内侍,就说我要照顾王爷,改日再向太后娘娘请安。”
只是皇嫂而已,又不是太皇太后这个正经的婆婆。
太后难道要在她面前摆婆婆的谱不成?
而且,她正好试探一下,宫里对摄政王府的底线在哪,容忍度如何,日后也可见机行事。
青玄退下后,琥珀凑过来,满脸担忧:“王妃,太后这时候召您进宫,肯定没安好心。”
沈云初笑了:“她什么时候安过好心?”
琥珀想了想,也是。
“那您不去,宫里不会怪罪下来?”
“去啊,但不是现在。”沈云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都能想象来年的花开正艳时,必然红通通一片。
不过,上次来似乎没有见到,祁烬挪一颗石榴树在后院……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云初摇摇头,不再深想。
她对琥珀道:“到时候送太后一份大礼。”
“小姐,您现在这样真好。”
沈云初转过头看她:“怎样?”
琥珀吸了吸鼻子:“就是……权势真好啊,无权无势,去到哪里都被人欺负,顾忌太多。”
沈云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在琥珀额头上弹了一下,慢悠悠道:“因势利导,趁势而起。”
苏笙站在原地,看着沈云初从容喝茶的模样,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她本来以为沈云初会心虚。
一个寡妇再嫁,头一天进门就对着夫君的旧部耍威风,换谁都会多少有些不自在。可沈云初并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好像刚才的质问无关紧要,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苏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跑过来质问,结果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还有事?”沈云初抬眼看她。
苏笙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想回头看,最终还是没回头,跨出门槛在不远处守着。
琥珀凑过来小声道:“王妃,这位苏姑娘的脾气有点大。”
沈云初翻了一页账册:“她是负责收集情报的暗卫,会武,你别独自与她相处。”
琥珀皱起眉,难道还会对她不利?
这时候青玄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那人生得高瘦,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一看就不是寻常护卫。
“王妃,”青玄拱手,“青竹回来了。”
青竹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属下青竹,见过王妃。”
沈云初打量了他一眼:“北疆细作都清理干净了?”
“是。属下负责清理。前些日子接到王爷成亲的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他眼下乌青浓重,衣摆上还沾着赶路留下的泥点子,显然是一路疾驰没有停歇。
沈云初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青竹没有动,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王爷让属下查的东西,请王妃过目。”
苏笙见此,震惊地看着青竹,他竟然就这么把情报交给沈云初!沈云初以前可是镇北侯府的人啊,万一她日后偏心侯府呢?!
而青竹一脸的理所当然,他和青玄都知道,见王妃如见王爷!
沈云初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
信上写的是裴庭宴在北疆的行踪,事无巨细,连他哪一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道长?为什么特意寻他?
她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收起来,对青玄说:“青竹需要调理一下旧伤,你见一下钟将军,把密信亲手交给他。”
“属下领命!”青玄双手接过。
而青竹心里妥帖,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还真有几分王妃的架势,而且还关心他在途中所受的伤!
苏笙站在不远处,看着青玄和青竹对沈云初毕恭毕敬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
她跟了王爷这么多年,青玄和青竹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青玄是个闷葫芦,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青竹看着随和,骨子里比谁都傲气。可现在这两个人,在沈云初面前乖乖听命,全然没有一点抵触。
苏笙不甘心。
……
沈云初回到正房,先去看了祁烬。
祁烬还睡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快要断气的惨白。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沈云初看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祁烬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云初的手还搭在他额头上,姿势有点亲近。她正要解释,祁烬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
“本王梦见你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云初抽了抽手,没挣开。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给本王喂药,苦的。”祁烬顿了顿,“醒来发现不是梦。”
沈云初嘴角一扯:“良药苦口。”
祁烬没有再说话,一直握着她的手腕。
他躺着,她坐着,两个人的手交握在锦被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青色的血管照得分明。
“青竹回来了。”沈云初说,“你让他查的东西查到了。”
祁烬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你不看看?”
“你看过了就行。”祁烬说,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王妃一手遮天,本王便安心。”
看着就像日后都要赖上沈云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