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冷地看着程羡悦,在她身体越来越僵硬时,终于挪开视线,看向程知意。
“羡悦不肯进宫,那么,知意又如何想的?”
程知意不敢抬头。
她垂下眼,声音轻柔:“知意但凭姑母做主。”
闻言,太后的语气稍缓:“还是你乖。”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让曲嬷嬷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案上。
“这是陆院判为你们准备的,”她指了指瓷瓶,淡淡说道:“是调养身子的好药,能助人早日有孕。你们姐妹俩,一人服一粒。”
程知意的瞳孔微微一缩。
程羡悦擦了擦眼泪,惊喜地看着那只瓷瓶。
太后见她们不动,眉头微挑,“怎么?哀家的话,如今不顶用了?”
程知意率先站起身,走到案前,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药丸呈朱红色,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将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程羡悦很快也走上前,倒出一粒药丸,仰头吞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程家的好孩子。”
她靠在迎枕上,闭上眼,“羡悦,你心里那个人,趁早忘了。你是程家的女儿,该担起程家的担子。陛下年轻有为,能做他的皇后,是你的福分。”
程羡悦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程韵说过的话。
“做通房做妾也能逆袭,你看我?”
那个从通房爬上侯府二夫人位置的女人,笑得意味深长:“羡悦,你比我命好。你一出生就是程家嫡女,有太后姑母撑腰。只要你愿意,摄政王妃之位唾手可得。”
唾手可得。
程羡悦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究竟哪里比不上沈云初了?!
程知意瞥了程羡悦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是鬼迷心窍了。或者说,是被裴二夫人说服了。其他姐姐都已婚配嫁人,只有她们两个适龄,而姑母最疼爱羡悦,只有羡悦挑剩下的,才有她的份。
皇后……羡悦居然连皇后之位都看不上!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哔剥的细响。
程知意坐在锦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不甘。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遣人送来点心,请太后娘娘品尝。”
太后睁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皇帝有心了。”
曲嬷嬷领着内侍进来,内侍捧着一只红漆食盒,恭恭敬敬地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掀开盒盖,里面摆着精致的点心。
她拈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甜。”
内侍躬身退下。
太后靠在迎枕上,看着案上的食盒,笑意深了几分。
“皇帝长大了,知道孝顺哀家了。”
都知道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了!
想到这里,太后的心思一转。
她忽然觉得,程知意或许更适合皇后之位也说不定。羡悦的性子太过好强了,又被她纵得厉害,她做低伏小比登天还难。但知意就不同了,她最为乖觉,总能很快领会她的用意。
……
确认过祁烬的状况后,沈云初带着琥珀走出瑶光殿。
琥珀跟在沈云初身后,低声问道:“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勤政殿啊,去问问陛下,天花还要不要治了?”
琥珀不解:“天花不是假的吗?”
沈云初但笑不语。
其实是告状而已。
告太后在冷宫放火,告太后派人刺杀,告太后……反正,太后执掌六宫,眼下祸起宫闱,这份过错自是落到她头上。
“沈云初?!”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云初脚步一顿,转过身。
程知意站在回廊尽头,身边跟着两个宫女,神色得意地上下打量沈云初。
“沈大人这是要去哪儿?”程知意款步走来,“姑母刚下了懿旨,我想着沈大人该是头一个知道的,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沈云初看着她,没说话。
程知意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太后懿旨,”她故意扬声道,“赐程羡悦,为摄政王侧妃。”
“恭喜沈大人,”程知意唇角的笑意更深,“以后你和羡悦就是姐妹了。同侍一夫,可要好好相处才是!”
琥珀站在沈云初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沈云初却神色未变。
“程小姐专程来告诉我这个,”她看着程知意,“是在幸灾乐祸?”
程知意笑了一声。
“我只是替沈大人不值。”她往前走了一步,轻飘飘道,“你死皮赖脸要攀附摄政王,到头来连个正妃的位置都坐不稳。太后娘娘说了,你和羡悦同时进门,不分大小。摄政王喜欢谁,谁就是正妃。”
“沈大人,你说,摄政王会选谁?”
沈云初扯了下唇,“选谁?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
程知意的笑意微微一僵。
沈云初不紧不慢道,“程小姐何必动气?倒是你方才说,太后娘娘同时赐了两份懿旨,一份给程羡悦,另一份……”
“给谁的?”
程知意的脸色变了。
沈云初笑了一声,她并不意外姐妹易嫁,毕竟程家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反唇相讥:“同时婚配陛下和王爷,程家到底存在什么心思,昭然欲揭。”
程知意狠狠地瞪着沈云初。
“沈云初!”
“程小姐还有事?”沈云初沉默了一会,“这条路是去勤政殿的,若然我没有猜错,程小姐是打算寻陛下?”
她故意也问了句:“你说,陛下是见你,还是见我?”
程知意在心里骂了句贱人。
她觉得沈云初仗着点医术,让陛下另眼相看。且让她嚣张些日子,待她成为了皇后,第一个收拾的人,定然是沈云初!
“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的不要脸。镇北侯不要你,就搬到枕月胡同攀附王爷,还勾得陛下钦点为女官。”
沈云初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
“什么味道,是助孕的药?”沈云初漫不经心地皱了皱鼻尖,“看来,程家万事俱备,只欠上……”
程知意脸色的得意倏地消失了。
“沈云初,”她咬着牙,“你得意什么?摄政王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等他一死,你又是个寡妇!”
沈云初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