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正想开口问他“哪里受伤了”,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余光便瞥见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往前走。
但没想到,他突然抱住她。
沈云初下意识地伸手要推开。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指尖一颤。
“祁烬?”
她喊他的名字,心里不安。
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沈云初偏头看他,眉骨清隽的人双眼紧闭,唇上那点仅存的血色早已褪尽,分明是已经晕过去了!
沈云初僵在原地。
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要去推他的姿态,却迟迟没有落下。从起初的抗拒,慢慢涌上一丝心疼:“都说先担心你自己了。明明强弩之末,还非要乱来……”
琥珀从殿内走出时,看见这场面,脚步骤然顿住。
“小姐,王爷他……”
“晕了。”沈云初有点心不在焉。
她抬起手,将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免得他滑下去,“来搭把手。”
琥珀连忙上前,从另一侧扶住祁烬的手臂。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到殿内,让他躺在临窗的榻上。
沈云初蹲下身,抬手探了探他的额温。
滚烫。
她又去搭他的腕脉,指尖刚触到脉门,便顿住了。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她猛地掀开他的袖口。
烛火昏暗,她借着廊下灯笼漏出的微光,看清了他的掌心。
血迹模糊。
应该是用疼痛来压制毒性发作吧!
沈云初盯着那只血迹斑斑的手,看了片刻。
压下细细密密泛起的酸涩,她轻声道:“堂堂摄政王,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腕,站起身,从琥珀手里接过医囊,细细地帮他处理伤口。
“小姐,”琥珀小声开口,“王爷他……”
祁烬的脸色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任谁都看出来,他不像没事的样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沈云初心里的气早就消了:“闯进来时就不对劲,他真的不要命了。”
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拿干净的细布一层一层缠好,打了个结。然后取出金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伸手去解他的衣襟。沈云初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瞬,然后她垂下眼,金针刺入穴位。
她施针的手法向来稳。
此刻却比平时慢,每下一针,她都会停下来,凝神观察他的反应。
下完针,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动作渐渐慢下来,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祁烬的呼吸已经平缓了些,额角的冷汗也不再往外冒了。只是他仍闭着眼,睫毛低垂,唇色依旧苍白。
“去看看孙嬷嬷。”
沈云初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琥珀道:“找一下青玄,他主子都快死了,居然不知所踪!”语气中隐约透着迁怒了。
琥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跑到廊下时,正好撞上匆匆赶来的青玄。青玄看见榻上昏迷不醒的祁烬,脸色一变。
“王爷!”
“晕过去而已。”
琥珀拦住他,语气硬邦邦的,“你去哪里了?”
青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祁烬缠着棉布的手掌上。
还好。
刚差点把他吓得没了半条命,现在听到琥珀说祁烬没事才放心些。尽管祁烬常对他交代后事,但青玄始终认为,王爷并不会那么容易便死掉的!
不是有句老话吗?
祸害遗千年……咳咳,青玄轻咳了声。
“进宫遇到慈宁宫的嬷嬷鬼鬼祟祟,我跟了上去。”青玄向琥珀解释道,说罢,他又疑惑了:“似乎在寻一口井?”
琥珀咬牙切齿:“定然是不安好心!”
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次出事,不会也是太后搞的鬼吧?
……
与此同时,慈宁宫。
“你说什么?”
内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回太后娘娘,冷宫的火已经扑灭了。沈大人暂时无碍……”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无碍?”
内侍浑身一抖,不敢答话。
太后靠在迎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
“摄政王呢?”
内侍颤声道:“摄政王……也在瑶光殿。”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虽然此事不是她安排的,但这次刺杀,两个眼中钉一起出事,简直就做到太后的心坎上了。
蓦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太后的脸色一僵。
景渊帝大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刘内侍。
“母后。”
太后的手攥紧了扶手,面上却勉强撑出一丝笑意:“皇帝怎么来了?哀家听说冷宫走水,已经处理好了?”
景渊帝没有接这话。
“母后,朕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太后心头一紧:“何事?”
“冷宫的火,”景渊帝一字一顿,“是不是您放的?”
殿内倏地一静。
太后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皇帝,你在质问哀家?”
“朕只是想知道真相。”景渊帝往前走了一步,“沈云初是朕钦点的司刑女官,是未来的摄政王妃。母后您将她关进冷宫,又在冷宫放火!您这是要做什么?”
太后冷笑一声:“哀家没有放火。”
“没有?”
“对!”太后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景渊帝,“哀家只是让她去冷宫替孙嬷嬷诊治。至于火是谁放的,哀家不知道!”
“母后不知道?”
景渊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朕告诉母后。”他语气冷冽,“火是从冷宫外面烧起来的,有人往墙根泼了油,从门外点火。冷宫的门从外面锁着,窗户也从外面钉死。”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太后。
“母后,您说,这是谁干的?”
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景渊帝靠回椅背,语气淡下来:“母后,您想杀沈云初,朕一直都知道。但您不该在宫里动手,更不该放火!”
“皇帝,你这是在指责哀家?”
太后攥紧扶手,指甲在紫檀木上刮了一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