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渊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声,道:“母后,赐婚的懿旨已经下了。”
“让她做摄政王的侧妃,也算抬举她了!念在她是你钦定的司刑女官,要不然,就是个媵妾!”太后看着他,“皇帝,你是天子,难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所谓的司刑女官,只是为了沈云初方便出入宫。当然,能找到程家或者其他世家的把柄就更好了。而让女官当妾室,天下女子又会如何看待太后?那无疑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景渊帝搁下茶盏,靠在椅背里。
他不紧不慢道:“母后,朕是天子,故而朕不能朝令夕改,这是您教过儿臣的。”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皇帝,你是在反驳哀家?”
“儿臣哪敢。”景渊帝站起身,“朕只是觉得,母后管得太宽了!”
殿内倏地一静。
程知意揉肩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太后蹙眉看着景渊帝,不悦道:“你说什么?”
景渊帝转过身,看着她。
“摄政王的婚事,是母后亲自下的懿旨。如今要改,也是母后亲自来。”
太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你!”
“母后若没有别的事,朕先告退了。”
为了孝道,他不顾天花疫情的危急,三番四次跑来慈宁宫尽孝!这下子,他看那些古板御史还要不要撞柱?!
呵,估计会撞柱让他别以身犯险吧。
走到殿门口时,景渊帝忽然停下来,似乎想起什么。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程知意脸上,“朕劝你一句,莫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程知意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屈膝行礼,故作委屈:“知意不敢。”
景渊帝笑了一声,大步走出了殿门。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后靠在迎枕上,闭上眼。程知意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帕子。
“姑母……您不知道,摄政王的聘礼僭越礼制……”
“你先退下。”太后没有睁眼。
程知意咬了咬唇,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太后在看着慌张进出的宫人,她气得咬牙。
“曲嬷嬷。”
嬷嬷从屏风后走出来,躬身道:“太后娘娘。”
“传哀家的话,无论沈云初是否有办法解决天花,宫里的井不少,随便挑一处让她埋骨长眠!”
嬷嬷一怔:“太后娘娘,陛下那边……”
“哀家自有分寸。”太后闭上眼,“去吧。”
嬷嬷应声退下。
太后靠在迎枕上,冷笑一声。
“沈云初,哀家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
摄政王府。
书房里冷寂,祁烬靠在椅背里,手里捏着一卷书。
青玄推门进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祁烬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要动她?”
“是。”青玄垂首,“太后已下令,让人盯紧沈小姐。一旦确认她继承了顾老太医的针法,便即刻动手。”
“而且,陛下下令封锁慈宁宫,却传唤沈小姐进宫了。”
青玄声音紧绷:“疑似爆发天花……”
祁烬闻言,手中书卷倏然坠地。
他霍然起身,不及顾及身后,只听‘嘭’的一声,那黄花梨木椅竟被带翻在地!
“她进宫了?”
青玄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沈小姐大概到宫门口了……”
“你说什么?!”
话分两头,沈云初走在宫道中,觉得宫女侍卫的脸色过于紧绷了。但她再看时,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小姐,可有不妥?”
“没。”沈云初摇头,转而提起陆院使:“他不是丁休回京了吗?”
琥珀想起影子递回来的消息,便应道:“好像又有急事要离京。不过,陆院使确实厉害,镇北侯府上下都得他的诊治。现今,侯府到处宣扬他的医术呢!”
沈云初若有所思:“陆院使,陆……”
慈宁宫外头站着几个宫女,脸色都不太好看。见她走来,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沈云初脚步未停。
琥珀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小姐,她们这是……”
“出事了。”沈云初淡淡道。
琥珀警惕地左右看了眼,没再说话。
领路的内侍在殿门口停下,躬身道:“沈大人,太后娘娘只召您一人入内。”
沈云初点了点头,抬脚迈进殿内。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云初,来得正是时候。”太后意有所指地笑笑。
“敢问太后娘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太后不答,话锋一转道:“哀家听说,你正在替摄政王治病?”
沈云初垂着眼睫,“是。”
太后攥着佛珠的手指收紧了些。
“治得如何?”
“沉疴难起。”
太后冷笑了一声,“哦?哀家倒是刚知道,你手中有顾老太医留下的手札,能起死人而肉白骨!”
沈云初抬起头,看着太后。
“摄政王的病,太医院治了好几年都治不好。我只是不想再当寡妇,替他调理着身体罢了。太后娘娘若不信,大可让陆院使去为摄政王诊脉。”沈云初笑了笑:“至于手札,在程韵认祖归宗时,便随嫁妆归还给她了。”
程韵说她有手札,沈云初也可以说已经归还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在认亲宴上还的,全京城的贵女宗妇都能作证。
太后被她堵得胸口发闷。
“还了?!”
沈云初垂下眼,“嗯,不少人都看见。”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谁会舍得把手札送人?简直就是满嘴胡诌!
她盯着沈云初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孙嬷嬷的天花,你可能治吗?”
……天花?谁?
沈云初抬起眼,眸光惊诧。
太后夺回谈话的主动权,冷笑道:“你可有把握?”
沈云初没有答话,她仍在想着,得天花的人是给她送桂花糕的孙嬷嬷,怎么回事?
“把她送去孙嬷嬷的屋里!”太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下令。
“沈大人,请!”几个侍卫立即上前。
沈云初想了想,跟了上去。
琥珀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便迎上来。
沈云初摇了摇头,让琥珀别冲动:“速去太医院寻一味半夏,孙嬷嬷的病情急要。”
半夏?这药有毒的……
琥珀很快反应过来,小姐是不想她牵涉其中。
冷静,冷静啊琥珀。
她得帮小姐脱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