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怎么,就是觉得他更虚伪。
沈霖安愈加语重深长:“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心里还是念着沈家的,想要沈家好。”要不然,当时就不会劝他莫要站错队。
“如果你爹在天有灵,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不在沈家出嫁!”
他又开始拿爹爹说事了。
沈云初有很多怀疑,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父母给予的感情。
所以她才厌烦沈霖安处处提起爹爹。
她的手指攥紧,眸光微微转冷。
“云初,别意气用事,跟大伯父回家吧?这次,沈家一定把亲事办得风光体面,不让你失望!”
沈霖安察觉到她的异常,连连承诺。
“沈大人,还是请回吧。”
“你还惦记溺水的事?”王氏皱眉,她扯了扯沈霖安的衣袖,强笑道 :“那是意外……”
沈云初只是笑笑:“那后来呢?我随外祖父去江南,沈家可曾来过一封信?可曾问过我一句冷暖?”
她笑了一声,“没有,沈家当我已经死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沈霖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沈云初转过身。
“嫁妆我退回去了,一件不留。”她的声音平静,“沈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从今往后,沈云初与沈家,再无瓜葛。”
沈老夫人攥着拐杖,只恨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溺死她!
沈云初已经转身往院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沈老夫人,倘若程韵想要手札的话,让她自己来拿。”
院门在沈家三人面前缓缓合拢,门板阖上的那一刻,沈老夫人身子晃了晃,被王氏扶住了。沈霖安上前扶住她另一只手臂,“母亲!”
沈老夫人推开他,站直了身子。她声音发紧,“备马车,我要入宫!”
王氏一愣:“母亲,您要入宫?”
沈老夫人没有答话,拄着拐杖往巷口走去。
沈霖安追了两步:“母亲,云初她……”
“她不是沈家人了!”沈老夫人猛地转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她眼里没有沈家,沈家也不必再认她!”
沈霖安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上了马车,进宫见太后肯定是想告状,但这样只会把关系闹得更僵。
不过,倒是可以趁机割席,太后就不会迁怒沈家。
毕竟摄政王祁烬的寿数……
王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老爷,母亲正在气头上,您别往心里去。”
沈霖安没有应声。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静月居紧闭的门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沉。
慈宁宫。
太后靠在凤榻上,手里捻着佛珠。
“沈老夫人?”太后抬了抬眼皮,“她来做什么?”
嬷嬷躬身道:“说是为了沈家二房嫡女的事。”
太后嗤笑了一声,将佛珠搁在案上。
“让她进来吧。”
沈老夫人被宫女引进殿内,屈膝行了大礼。
太后叫起,但态度不算热络,“沈老夫人今日入宫,是来替你家孙女求情的?”
沈老夫人跪在地上,脱口而出:“回太后娘娘,老身是为沈家名声而来。”
“哦?”
“沈云初已非沈家女,却仍占着沈家二房嫡女的名头,在外招摇。老身恳请太后娘娘做主,将她的名字从沈家族谱上除去。”沈老夫人说得咬牙切齿。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脸上。
“除族?”
“是。”沈老夫人抬起头,“沈云初不敬长辈,贪婪无度,不配为沈氏女!”
太后搁下茶盏,靠在迎枕上。
“哀家记得,程韵已经入了沈氏族谱了?”
“是。”沈老夫人语气透着决绝:“程韵才是沈家二房真正的血脉,是顾老太医嫡亲的外孙女。”
“顾老太医?”
“正是。”沈老夫人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顾老太医留下了一本手札,里头记载了许多疑难杂症的医治之法。程韵既是顾老太医的外孙女,这本手札理应由她继承。可沈云初霸占着不放,实在是不知廉耻!”
太后的眼神变了。
她坐直了身子,“你说那本手札,能治疑难杂症?”
沈老夫人见她感兴趣,忙道:“岂止是疑难杂症。外间都传,顾老太医当年能断人生死,靠的就是那本手札。里头有一味九转回春汤的方子,能活死人肉白骨……消息已经传遍京城,沈云初凭此手札风头无两!”
太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她想起沈云初替她诊脉时的模样。
三言两语,便说中了连太医院都没诊出来的病症。
若那本手札真落在程韵手里……但,这件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宫里却没有消息?!
“哀家知道了。”太后重新靠回迎枕,语气淡下来,“你先退下吧。”
沈老夫人一怔:“太后娘娘……”
“哀家说,退下。”
沈老夫人不敢再多言,磕了头便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后偏过头,对身侧的嬷嬷道:“去,把宋院判给哀家叫来。”
嬷嬷应声退下。
顾老太医的手札,若真能活死人肉白骨,那祁烬的病……
她想起祁烬那张苍白的脸。
病秧子活不了多久,可万一那本手札真能救他呢?她不能让祁烬活着,更不能让沈云初嫁进摄政王府!
宋院判来得很快。
他跪在殿中,听太后说完,脸色微变。
“太后娘娘,顾老太医的手札确实在沈云初手中。下官曾亲眼见过她施针,手法与顾老太医如出一辙。”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说,她已继承了顾老太医的针法?”
“十有八九。”宋院判压低声音,“下官还听说,她正在替摄政王治病。”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下官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宋院判抬起头,“摄政王每隔三日便去静月居,沈云初亲自为他施针。下官怀疑,她已经找到了医治摄政王的法子。”
太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手指发抖,“好,好得很。”在宫里,她竟然成为一无所知的瞎子聋子!
“太后娘娘,”宋院判迟疑了一下,“下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
“沈云初此人,留不得!”
太后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