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
祁烬大步跨出静月居的门槛。
青玄快步跟上,觑着他阴沉的脸色,迟疑了片刻才开口:“王爷,沈小姐她……”
“青玄。”
祁烬打断他,脚步未停,“在本王死后,王府所有人都要听命于她,不得有违。”
“她与裴庭宴在前世有姻缘,有女儿。”他顿了顿,“只这一点,无需让她知道。”
青玄默然。
祁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色照在他清隽的脸上,此刻只剩倦怠。
“你要劝我?”
青玄张了张嘴。
他想起琥珀红着眼眶瞪他,她把他推出门时,手指气得发抖。
“王爷,”他垂下眼,“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王爷是怕,沈小姐若知道,所谓的前世中她与镇北侯成亲并有女儿,会后悔大归吧。
翌日。
静月居的门前停了一辆青帷马车。
沈老夫人被王氏搀扶着下了车,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门房探出头来,一见这阵仗,脸色都变了。
沈老夫人拄着沉香木拐杖,“让沈云初出来见我!”
门房应了一声,小跑着进去。
片刻后,出来的不是沈云初,是墨玉。
她站在门槛内,目光扫过沈老夫人和她身后的婆子们,神色冷淡:“老夫人,小姐正在用早膳,不便见客。”
“客?”沈老夫人冷笑一声,“我是她祖母!”
“老夫人说笑了。”墨玉面不改色,“小姐已经与沈家再无瓜葛。老夫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沈老夫人攥紧了拐杖。
王氏在一旁帮腔:“你这贱婢!老夫人来看孙女,还要你一个下人盘问不成?”
话音未落,对面府邸的门开了。
青竹按着腰间的剑柄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身着软甲的府兵。他在巷子里站定,目光凉凉地扫过沈老夫人。
“什么人在这里喧哗?”
沈老夫人转过身,看见他身上的软甲,眉头微皱:“老身是沈云初的祖母!”
“沈老夫人?”
青竹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哪个沈家?就是那个认了个冒牌货当亲孙女,把真正的嫡女赶出门的沈家?”
沈老夫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
“我什么?”青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老夫人,这里是静月居,不是沈府。里头住的是未来的摄政王妃。您若是来闹事的……”
他的手按上剑柄,“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老夫人的脸涨得通红。
她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老身倒要看看,她沈云初攀上了高枝,是不是连亲祖母都不认了!”
青竹笑了一声,“沈老夫人,您认程韵当亲孙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谁是亲的?”
沈老夫人被他堵得胸口发闷,身子晃了晃。
王氏连忙扶住她,尖声道:“云初!你出来!祖母来看你,你躲在里面不见人,像什么话!”
静月居的门开了。
沈云初从里面走出来。
“沈老夫人。”她在门槛内站定,“有何事?”
沈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心口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你还有脸问我?”她往前迈了一步,拐杖指向身后那些红漆木箱,“你收了摄政王的聘礼,又把沈家的嫁妆七零八落地退回。你让满京城的人怎么看待沈家?怎么看待沈家未出嫁的女儿?!”
沈云初神色未变。
“沈家的嫁妆,不是您传话让我退回的吗?原封不动的嫁妆,有什么不妥?”
“你!”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事情就错在原封不动上。
珍宝阁能让钱生钱,但地契却是后来买下的。而这些年赚的银两和最新的样式,也都通通被沈云初带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毕竟,当年沈家给沈云初的,确实是个徒有其表的商铺。
地契甚至还有纠纷未处理清楚的。
王氏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云初啊,大伯母知道你有委屈。可祖母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如今要嫁给摄政王了,总不能连个娘家都没有吧?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祖母今日来,就是想接你回沈家。从沈家出嫁,体体面面的,多好?”
沈云初抬起眼,看向王氏。
“沈夫人?”
王氏被她这声“沈夫人”噎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她的大伯母了。
“我的意思是……”
“您也对我的嫁妆感兴趣?”
王氏的脸色一僵。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沈夫人心里清楚。”沈云初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沈老夫人身上,“沈老夫人,我爹疼我一场,我自然记得。但您记得吗?爹爹死后,您可曾正眼看过我?”
沈老夫人的嘴唇抿紧。
“当年我爹随娘亲赴疫区,是我爹心甘情愿的。他们是为百姓而死,不是顾家欠了沈家的债。”沈云初的声音很轻,“可您是怎么说的?您说娘亲害死爹,说我不祥克死了父母。您把我赶到江南,对外只说沈家没有我这个孙女。”
“如今,您又认新的孙女了,还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沈老夫人说不出话。
王氏急了,扯了扯沈老夫人的衣袖。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牙尖嘴利,和你离经叛道的娘亲一样!”
王氏见软的不行,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霖安从巷口大步走来,额角沁着细汗。
他今日要当值的,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母亲!”他上前扶住沈老夫人,又看向沈云初,神色复杂,“云初,有什么事回府说,何必在巷子里……”
“沈老爷。”沈云初打断他,“麻烦劝劝沈老夫人。”
沈霖安对上她的目光,喉间有些发涩。
他想起二弟临行前,把沈云初托付给他,说“兄长,若我不回来,替我照看云初”。
他答应了。
可他没有做到。
后来听说沈云初差点被水淹死了。
顾老太医找到奄奄一息的她,把她带回了江南。
“云初,你爹疼你一场,你……你便念在他份上,别把事情做绝了。”
沈霖安只能劝她别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