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冬日的晨光干净透亮，薄薄一层洒在军区大院的屋顶与树梢上。
一家人早早起身梳洗完毕，简单吃了早餐，就准备出发了。
许念秋特意背上了随身的照相机，镜头擦得锃亮，随时准备记录沿途的市井风光与家人合照。
林父林母个顶个地精神抖擞，收拾得利落得体，眼底满是期待，一心盼着去看看女儿的红色嫁衣。
陆承敬一早就去了部队，出门前特意再来叮嘱一遍，还给林书瑶塞了足够的钱票。
林书瑶细细锁好两处院门，领着家里人，说说笑笑朝着城外的公交站点走去。
军区大院外的道路宽阔平整，冬日的白杨树枝桠疏朗，地上落着薄薄一层霜絮，踩上去沙沙轻响。
沿途行人不多，与京都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别有一番边疆小城的静谧韵味。
林父林母和林书远都是第一次来西南边疆，一路走走看看，时不时低声闲谈，眼底满是新鲜与好奇。
没等多久，前往市区的公交车便缓缓驶来，车身带着复古的铁皮质感，朝它招招手，就能停下接人。
“车来了，咱们上车。”林书瑶轻声招呼家人，率先上前，帮着买车票、找空位。
清晨的公交车上人不算拥挤，零零散散坐着不少大院家属和进城办事的人。
林书瑶扶着林母刚踏入车厢，视线一扫，意外瞥见了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杨雪。
一段时间不见，杨雪变了不少。往日眉眼间的干练飒爽褪去大半，整个人清瘦了许多，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蓝色褂子，头发梳得规规矩矩，但肉眼可见的疲惫。
察觉到动静，杨雪抬眸看来，对上林书瑶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杨雪嫂子，好巧，你也进城？”林书瑶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生疏的意思。
她上次出事，还多亏了杨雪报信，才让公安那边快速找到白巧兰的问题。
自她康复后，还一直没机会跟人道声谢。
“嗯，进城办点事。”杨雪轻轻点头，声音比从前轻了许多。
林书瑶顺势侧身，介绍起身旁的家人：“这是我爸妈，还有我大哥、二哥、二嫂，他们特意从京都过来过年，顺便参加我和陆承敬的酒席。”
一家人皆是礼貌颔首，待人谦和有礼。
杨雪连忙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客气问好：“叔叔阿姨好，你们好。”
历经诸多波折，她全然没了往日的利索模样。
简单寒暄两句后，林书瑶见前排座位不多，便领着家人往车厢后方走去，依次落座坐稳。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响，慢悠悠朝着市区行驶而去。
车厢内还算安静，只有零星的低声交谈。
林书瑶正陪着母亲低声闲谈，商量着待会取完衣服去哪逛、吃些什么特色小吃，耳边忽然飘来两道细碎的低语声，是前排两个大院家属的轻声闲聊。
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清晰落入耳中。
“看见没，刚才那个就是高团长的爱人，杨雪。”
“看见了，看着瘦了好多，状态也不如从前了。说真的，他俩这日子，终究还是过不下去了？”
“唉，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听熟人悄悄说的，他俩前阵子已经正式打了离婚申请，材料都递上去了，就等上面批复下来。”
“真申请离婚了？之前不还说是误会么？虽说有白巧兰从中掺和，可毕竟是结发夫妻，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孩子都那么大了……”
“谁知道呢，听说这次是铁了心了。杨雪这边态度特别坚决，半点回旋余地都不留，执意要离。估摸着是日子过得太憋屈，攒够了失望，彻底不想熬了。”
“也是，两扣子性格都太强，谁也不肯让着谁，常年吵闹，日子过得是真累。与其互相耗着，不如好聚好散，各自解脱。”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林母在听到白巧兰的名字时，身子都坐直了些，看向林书瑶的眸底满是询问。
林书瑶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下车后再说。
其实上次被绑架的事，她没跟家里人细说，就怕他们担心。
萧清越也是赶巧碰到了，眼下林母毫不知情的态度，说明他也没多嘴。
林书瑶坐在后排，下意识抬眸看向前排靠窗的身影。
杨雪依旧静静靠着车窗坐着，脊背挺直，侧脸平静无波，听着身后旁人议论自己的婚姻，也没有半点动容，既不反驳也不局促，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闲事。
想来这段婚姻带给她的，早已不是温暖与期许，只剩无尽的内耗与失望。
如今执意申请离婚，于她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林书瑶是完全理解她的，毕竟她的思维和当下女性不同，完全不觉得离婚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而且女性本就不该为了名声、孩子、体面，去选择忍气吞声。
人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离了谁地球都一样转。
许念秋眸底也有些疑惑，深深看了林书瑶一眼。这趟来没再见到陆家那闹心的寡嫂，这乍得一听，还跟别家男人扯上关系了？
窗外风景缓缓倒退，约莫四十来分钟后，公交车缓缓在市中心的国营饭店前停下。
“小妹，你家那大嫂咋回事？刚那婶子说……她拆散人家庭了？”许念秋问。
林家众人也都看向了林书瑶。
“嗯，她上次犯错后，被大哥的一个战友保下了，被安排去部队后勤劳作，阿敬容不下她，高团长就给她接走了。谁也没想到，她那么能耍手段，才过去不久，就给人家夫妻都拆散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哪惹着她了，自打来了西南，她就处处针对我，不是给我造黄谣，就是偷我研究资料，最后不惜找流窜的歹徒绑架我......”
林书瑶已经组织好语言了，尽量缓和着说，没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但她很清楚，就算她说得再轻，凭着这家爱女狂魔的属性，各个都得发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