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媚也懒得在斟酌词话,这大娘如此健谈,既没有想走的意思,自己何不趁此多了解了解这逍遥宗,“这刘家和逍遥宗是什么关系?刘家成婚竟然请的动逍遥宗的长老。”
“那渊源可就深了。”大娘将那块糕点小心地包好,确定放入自己的竹篮中,这才继续讲话,“说来话长,这刘家老太爷那辈,跟逍遥宗就结下了缘分。当年刘老太爷在外经商,路过一处荒山野岭,撞见一个受了重伤的道人,浑身是血倒在路边,眼看就没气了。刘老太爷心善,把人背回了家,请医问药养了三个月,那道人才算捡回一条命。”
牛大不知道从那里买了两斤瓜子,堆放在桌上,胡媚媚嗑着瓜子,听得认真。云儿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续了茶,也支着耳朵。
“那道长临走的时侯,留下一块玉牌,说日后若有难处,拿着玉牌去逍遥宗寻他。”大娘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后来呢?”
“后来刘老太爷生意做大了,也没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那块玉牌就一直搁在祠堂里供着,再没动过。直到二十年前”大娘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刘砚那孩子降生,也恰逢刘家老太爷逝世,这玄真长老念着当年刘老太爷的救命之情,又觉得刘三公子颇有仙缘,便将他带走了,这一走便是十三年,直到三年前,被逍遥宗的人送回来的时候便神志不清。”听闻这刘家访遍天下名医丹药这刘三公子都没有好转。”
“也就半年前,逍遥宗的弟子送来一封信,说是阴日阴时出生的阴阳共生女的心头血,能解刘三公子身上的怪病。”大娘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压得几乎只剩气声,“刘家这才急着满城找这阴日阴时生的姑娘,找了大半年,最后在青山镇那边寻着一个。这不,昨日刚接回来,明日就办事。”
胡媚媚嗑瓜子的手停了一拍。阴日阴时出生的阴阳共生女。这几个字听在她耳朵里,比什么白衣仙者、什么逍遥宗长老都来得刺耳。她出生那日,正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家中的老人都说她命格奇特,阴阳交汇,是天生的富贵命。结果呢,三十不到便加班猝死。狗屁个富贵命。
“这阴阳共生女,娶回来做什么?冲喜?”胡媚媚问得随意,手里的瓜子壳捏碎了一颗。
大娘凑得更近了些:“说是冲喜,可冲喜冲喜,真能冲好也就罢了,就怕人娶进了门,病没冲走,反倒把新娘子也搭进去。退一万步讲,就算刘三公子真能好转,那姑娘也照样可怜,年纪轻轻守着个病秧子,一辈子就这么搭进去了。”
她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世道贵人命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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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全城百姓几乎都涌到了刘府门前。傻子娶亲本不算什么稀罕事,可逍遥宗玄真长老亲临,那便是十年难遇的排场。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见不着一个修仙之人,如今能亲眼目睹仙家风范,谁肯错过?
拐角处一抹大红撞入眼帘,敲锣打鼓的乐手们铆足了气力,锣鼓声震天。十六人抬的花轿金顶缀彩,红绸翻飞,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左雄右雌,雌鸟的眼眸以黑曜石镶嵌,暗处泛着幽幽微光。整支仪仗浩浩荡荡,而那一身新郎装束的,竟是位女子。
牛大:“这云城的风俗还真是奇怪,女子结亲。”
一旁的人听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解释道:“听说这刘家老三早在十天之前突发恶疾已经下不了床榻了,这接亲的正是刘家四姑娘。”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逍遥宗的人来了,原本还围在花轿前的人在立即调转了目光,各个像一匹恶狼似的围了上去,亏的是这逍遥宗的人被人当惯了猴子,不然早就撒开腿跑求了。
下一刻,胡媚媚的屁股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把她送到花轿前,还险些栽个跟头。
不知是氛围使然还是上天故意安排的,这一阵风刮得刚刚开,掀开了花轿的半扇车帘,盖头下的新娘在摇摆的盖头下隐隐显现。
她趴在轿窗边,暗自翻了个白眼。按那些小说里的老套剧情,此刻一身男装的她本该和新娘对上一眼,对方一见倾心,她再怜惜新娘的境遇,半夜翻墙劫走新娘,之后被刘家连同交好的逍遥宗一路追杀。运气好尚能亡命天涯,运气差便当场殒命。
她善,但是她不蠢,更不会做这种蠢事,她还想平安回家。她素来信奉人各有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猛地回头,打算好好斥责方才踹了自己的人,转过头才发现身后的人只剩下挤不动的老弱小,就连牛大和云儿两人都不知被人流挤到了什么地方。
小七突然跳出来,确实是吓了她一跳。“休息期间,禁止违规加班。”
打工人怎么了?打工人休息也不违背劳动法吧,规矩要提前立好,免得到最后扯不清。
小七不觉得,“宿主,小七是在给你谋福利。”
胡媚媚:“.......”
好一个清新脱俗的解释啊。谋福利这三字是这么用吗?
也对,毕竟都是没皮没脸的压榨主了,它自然不会觉得加班是违规的。
“这福利谁爱要谁要,我不要。”
“可羁绊之息直冲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所以说花轿里坐着的正是你的任务对象。”
迎新妇的花轿停在宅院的门口,只是花轿上的新娘子却迟迟不肯下轿,胡媚媚站在刘府石狮子门前,托着腮:“小七,你确定系统没有错?我的任务对象不应该是男的吗?”
【系统的每一个算法都是经过精密的计算的,绝对错不了。】
“难不成……”
她差点跳了起来,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天道,
小七的声音平稳,【天道姻缘司的簿子上,早就不写性别了。】
胡媚媚:“?”
【男女可结缘,男男可结契,女女亦可拜堂。天规只问一句:是否两心相悦,是否不害他人,是否不违本心。】
胡媚媚嘴角抽了抽:“所以你们天道……还挺开明?”
【不是开明,是本来如此。阴阳是天地之气,不是情爱之锁。天道若连谁爱谁都要管,那也太闲了。】
她默默看向花轿。轿帘上鸳鸯戏水,左雄右雌,可那雌鸟的黑曜石眼睛幽幽发亮,像在笑她少见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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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胡媚媚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的羁绊对象,就是轿里那位新娘?我要助她成仙得道。”
【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剩下零点零一,是天道留给你的惊喜。】
胡媚媚:“……你们天道还挺浪漫。”
拜堂成亲会友乱七八糟的事情加起来,刘家好像家中埋了地雷一样,急的不行。
夜里,刘家的墙头上冒出三个鬼鬼祟祟的头,刚开始还在安安静静的扫视着刘家的院子,下一秒便吵了起来。
云儿:“我打听过了,新娘在东院。”
牛大:“西院,东院住的是那几个老道士。”
云儿加重了语气,“东院,我亲眼看到被送过去的。”
牛大也起了声腔,“西院,是被送到西院的。”
胡媚媚夹在中间,左拦右挡,怎么也拦不住,
“谁在那里?”最后还是刘府的人出声呵斥,才勉强把场面压住。
第一次爬墙头,胡媚媚心虚,脚下一滑,一把扯住云儿,云儿又拽住牛大,三个人跟下饺子似的,齐刷刷跌进了院子里。
“跑,跑,跑。”胡媚媚急得嗓子都哑了些。
牛大:“往那里跑?”
云儿:“蠢牛,当然是给大王劫新娘。”
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胡媚媚站在风中凌乱,早知道下午的时候就不贪那几杯酒了。
府中的家奴各个手提棍棒的站在院里,胡媚媚窝在草丛里,九条尾巴低调地夹在屁股底下,生怕一紧张就炸开。
一中年男人恰这腰,挤着嗓子喊道“找,一点一点的仔仔细细的找,今夜便是三公子的关键时期,若是出了差池,便是要了你们的脑袋也不够赔的。”
等人散了,他谄媚的贴到了刘忠身上,“老爷,您放心,今夜小的盯着定然不会坏了府中大事。”
两人朝着内院走去。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媚媚才敢勉强露出一个头。
刘府的院子比她想的大得多,别说东院和西院子了,便是这回廊来来回回的拐角,便将她绕迷糊了。
她顺着墙根一路摸过去,九条尾此刻也老老实实的达拉在屁股后,路过一间偏厅,灯火通明,门窗半掩,映在门窗上的影子,不能说一摸一样但是也大差不差,挽着发,带着头冠,腰间各个还配着长剑,除了逍遥宗的人她还真在刘家找不到第二波这样的人。
胡媚媚现在是妖,里边是除妖的道人,本不想多事,可几人的谈话还是让她脚下一顿,顺着窗户缝隙贴了过去。
“……今夜子时,开启祭坛。她命格属阴,又是处子之身,拿来当活引子最合适不过。”
“师父,把那东西引到她身上,那她和砚师兄还有命在吗?”
玄真叹了口气:“砚儿是为了天下苍生,命中使然。”
“可那姑娘是无辜的。”
玄真冷哼一声:“凡人女子,能当容器已是她莫大的福分。”
胡媚媚翻了个白眼,心中回想:福分?先是活引子,在做瓶灌子,人都要死了,这福分白给,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