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宜嫁娶。
宋夫人面容憔悴地吩咐下人把一箱银子放到宋泠的马车上。
她嫌弃地看着宋泠说道:“娘娘只是个贵人,随行的丫头能带两位,莲生规矩还不够,暂且留在宋家,等您在后宫站稳了脚跟再让他进去也不迟。”
宋夫人说完往门外瞧了瞧天色,挥退了下人,才把那日宋泠没拿走的书又拿了出来,递给了莲心:
“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更何况坐拥天下美人的皇帝。教义嬷嬷你赶走了,这书你且自行琢磨去吧。”
这时外头传来小厮的报信,皇宫的轿撵已经到了门口。
宋夫人起身,看着她一身贵人宫装,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得宠了,您往后的日子也好受些,不得宠,宋府只能给您备这么多。只要您不给宋府添乱,你这贵人一坐三十年也无人管你,反正日后光耀门楣还得看我衡儿。”
宋泠起身往外走去,只淡淡丢下一句话:“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三天。”
宋夫人脸色骤然一僵,猛地抬手把茶盏砸在地上。
“一个死人,凭什么让本夫人跪她!”
身旁的金银吓得立马上前阻止,一脸惊慌,“夫人,这话说不得呀!”
宋夫人额头青筋暴起,忍着怒意起身送她上轿。
外头宋太傅焦头烂额地打理宫里来的人,看到宋泠和宋夫人出来顿时长舒了口气。
许得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宋泠,眼神骤然一缩,随即一甩浮尘,快步上前朝着宋泠行礼。
“奴才许得胜见过娘娘。”许得胜说完微微抬眼,观察她的反应。
宋泠轻嗯了一声,抬步进了马车,莲心跟着马车行走。
许得胜微顿,随后笑开,尖声道:“起轿!”
“许公公,今日怎得是您亲自来了?”宋太傅说完,从宋夫人手中拿了一个小匣子,僵硬地塞进他手里。
他见许得胜收了,接着道:“一点茶水钱,小女在宫中还望公公照拂一二。”
许得胜含笑放到一旁随行的太监手上,才领着宋太傅站至一旁说话。
“皇上感念大人忧国忧民,鞠躬尽瘁,特地让奴才亲自跑一趟,以示皇恩。”
宋太傅顿时感动得不能言语,连连用袖口擦拭着布满褶皱的眼眶。
他瞪着浑浊的双眼,拉着许得胜边哭边感叹。
许得胜笑得没有丝毫异样,只朝着一旁的太监扫了一眼。
“宋大人,时辰不早了,吉时可耽误不得。”随行太监领悟,立马开口提醒。
宋太傅连连歉声,“公公贵在御前,还请多照顾身体。”
许得胜一僵,笑容也淡了些,“伺候皇上乃是奴才的福气,哪里会累着。宋大人请回吧,日后娘娘得宠,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宋太傅一脸雾水,回头疑惑地看向宋夫人。
宋夫人看着遥遥走远的马车,撇了撇嘴,“御前的公公嘴巴乖着呢!”
宋夫人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上前询问,眼里满是期待:“老爷,娘娘走了,是不是不用跪经了?”
宋太傅面容沉重,他细细嚼着许得胜的话,喃喃道:“且慢,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宋夫人见他这模样和往日一头栽进文献里别无二致,顿时气得跺脚,甩着帕子不情不愿地回府。
——
马车内,宋泠匀速翻着手中的画册,可等仔细一瞧,便能发现她并未在看。
“娘娘可有不适?”
许得胜的声音。
宋泠疑惑,手指一掀,合上了书,“有事?”
许得胜欲言又止,吞吐许久还是作罢,“娘娘的宫殿在摘星楼,皇上亲自安排的。”
宋泠没有说话,气氛又冷了下来。
许得胜急得还想再说什么,抬眼一看已经到了宫门,进了宫便是坐轿撵了。
他想了想,挥手让一旁的小安子上前,“带娘娘去摘星楼,不得怠慢。”
小安子不以为然,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许得胜面上想着事,也没刻意交代,一路小跑进了勤政殿,听到里头隐约有着说话声。
叶寒彻伏案批阅奏折,头也没抬地询问,“查到了?”
卢策拱手一礼,立在下头禀报。
“宋小姐并未在皇家寺庙或者香火旺盛之地修行,只寻了一处偏僻古刹,立了个牌坊,诵经十年。”
叶寒彻嗤笑一声,“感情还不是佛门的菩萨。”
卢策抬头停顿片刻,犹豫开口:“古刹在青居山……”
叶寒彻闻言顿住,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时许得胜走了进去,叶寒彻拧眉看向他,面带询问,只见许得胜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叶寒彻顿时明了,怔怔看着面前的奏折,许久才丢下笔,仰躺在龙椅上。
他讽笑了几声,“找了数年,没想到她就在眼前……”
——
这边宋泠到了摘星楼,随行的太监只吩咐把箱子抬到殿内,便敷衍了一句,带着一行人离开。
莲心气得不轻,正准备把箱子搬起来,却被宋泠制止。
“一堆石头罢了,要来作甚?”宋泠说着抬头打量起摘星楼。
摘星楼共三层,处处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宋泠扫了一眼,抬步直接上了最高层。
最顶层只一处就寝殿,分内外两殿。寝殿外四周栏杆围绕,宋泠倚栏眺望,最中央处的宫门已经缩成了一处黑点,走过殿门的宽敞承台,眼前一阵开阔。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的屋脊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其余三方则是群峦叠翠,风景秀美。
这摘星楼是皇宫最角落的位置。
莲心查看箱子,果真如宋泠说的那般。她气急了,一路跑到三楼,埋怨说道:“宋家竟然能做出这等丑事来!”
宋泠支着额头,闲适地看着风景,听着她的话思绪随着白云飘向很远。
宋太傅和宋夫人夫妻伉俪,年轻时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时日一长,宋夫人只生下一女便遭到宋老夫人刁难。伉俪情深,宋太傅却只会念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彻底断了夫人念想。
宋夫人生宋泠时伤了身子,再加上宋太傅日夜冷眼旁观,一场大火,连带着恶婆母一起烧了个干净。
可笑的是,宋太傅就在门外,屋里头他的母亲妻子皆在里面,他站在门外只下令不许伸张,深怕断了他前太子老师的前程。秘不发丧,说去山里清修去了。
宋泠四岁时,他为了博孝顺之名,便逼着宋泠去跪经,这一去就是十年,如今他知道自己要没了前程,才特地把宋泠找回来。
良久,宋泠的声音仿佛远处古刹的钟声,悠远传来:
“下去吧,既已经来了,我也无颜再回去面对娘亲。”
宋泠遥遥看着逐渐朝这边过来的仪仗,手中的佛珠捻得清脆作响。
龙辇到了楼下,下方逶迤数米的宫女太监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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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站立两侧。龙辇上走下来一位身材高大、身着玄金龙袍的男子,宽大的袖袍迎风而舞,直直望着高台上倚栏而坐的女子。
面容妖冶,目光轻挑邪气,如蓄势待发的利剑,浑身散发寒意。若不是他穿着一席龙袍,说他是个佛门壁龛上蛊惑众生的妖精也使得。
宋泠恍惚,再回神下头已经没了那男人的身影。
四周似乎有些异样。
她皱眉回首,直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无尽的深渊映衬着自己的容貌。
“大胆,看见朕不去迎接?”声音冷冽如古刹雪松,冰晶透亮,沁人心脾。
“大胆,看见娘娘还不跪?”宋泠抽回视线,丝毫不躲闪地回了过去。
叶寒彻勾起嘴角,挥手让身后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人退下。
他长臂一伸,搂起宋泠坐在自己怀中。
“娘娘恕罪,是朕不对。”
宋泠有些不适应地皱起了眉头,可想到心里的打算,也慢慢开始放松了身子,没再抗拒她。
她一边思索着,一手勾着佛珠,捻着珠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叶寒彻看在眼里,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修长的指尖挑起她精致的下颚。
“路途遥远,可累着了?”
宋泠感受下颚处的温热,浓密的眼睫在下睑处打了一道阴影,轻轻颤动间,引得叶寒彻眼眸逐渐深邃。
“尚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铺天盖地朝她压去,四周旋转,宋泠已被他压在栏杆上,脊背抵着坚硬的木头,硌得她轻轻蹙眉。
“娇气。”
叶寒彻一手托着她的腰,紧紧摁在怀中,一手垫在她身后,随后便是疯狂的索取,压迫的气息,让宋泠古井无波的心逐渐跳动。
“可是不喜?”叶寒彻抵着她低头,看着她清冷的面容染上一丝艳色,气息又重了一分。
没等宋泠回话,叶寒彻又低头吻了上去。
“管你是哪里的菩萨,进了朕的后宫,那便是朕的人。”
荒无人烟的摘星楼灯火通明,许得胜守在三楼寝殿门外,听了后头的动静甩了甩拂尘,唤了个太监候着才冷着脸下楼。
他左右望了望,看见了人,急步走过去就是一巴掌。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小安子立马跪地求饶。
许得胜挽了下袖子,“饶你一命,谁饶咱家一命?”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小安子跪在地上吓得满头是汗,被他一脚踢翻,也立马起身跪在原处。
许得胜出了口气,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瞥了一旁丢在大殿中央的箱子,问道:
“这银子是什么回事?”
小安子吓丢了魂,“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给娘娘搬上去。”
许得胜皱眉,屈膝用力一脚把箱子踢了回去。
“咱家问的是银子!”
小安子一脸惊慌失措,这才看到一旁已经打开的箱子,只有面上一层零零散散的几个银锭,而底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石头。
“奴才不知,奴才真不知,奴才搬了箱子就放在大殿里了,奴才没拿!”
许得胜眯眼审视了一番,甩了拂尘,一旁的太监立马上前。
“去,查查晌午后谁来了摘星楼,都抓过来。还有,去内务府找几个机灵点的过来。”
许得胜手一挥,那太监立马磕头退下,带了几个太监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