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做什么呢?”
尼克刚从走廊里转过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猫在一号法庭门外的小角落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希娅吓得一激灵,忙挂断电话,回头看到是谁,立刻举起小手说出了她的经典打招呼台词。
“嗨,尼克!”
?
搞什么?
一惊一乍的。
“你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希娅问。
尼克近两年都常驻在明达开在曼彻斯特的分所,只有休息日才会回伦敦跟她和玛莎聚一聚。
尼克大律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眼好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又惹祸了?”
“来什么玩笑,我最近特别安分守己好不好。”希娅立刻反驳,她才不敢跟这唠叨鬼说自己最近被帮派报复的事。
相处多年,双方已经熟悉到一个人只要抬抬屁股另一个人就能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的程度,于是尼克假装轻松地问,“那你刚跟谁打电话呢?”
“新案子的当事人,约我时间见面。”
没有丝毫犹豫的丝滑回复,希娅扯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尼克:有猫腻。
“跟什么当事人打电话要蹲下来对着墙撅着屁股打?”
“找信号。”希娅脸不红心不跳,“我前几天看到网上说通过屁股作为载体可以加强信号输入。”
哈。
尼克冷笑着举起自己的手机,温柔道,“原来如此,那行,那等我下次没信号的时候,我就来找你蹭一下你的[屁域网]。”
尼克以前多腼腆的一个人啊,结果这几年跟着希娅耳濡目染,满嘴跑火车的技能是越来越娴熟了。
希娅吃瘪:“……”
虽然瘦了点,但看在她精神气还不错的情况下尼克准备暂且放过她。
“案子结束了?”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紧闭的法庭大门。
“休庭十五分钟,出来透透气。”
说到这个希娅突然来劲了,开始小小声八卦,“我这个案子的控方律师又是那个乔迪。啧啧,我看他满面春风,容光焕发,估计是有大好事要降临…嗯,一定是他申请了快十年还没成功的皇家律师要到手了。”
“也差不多该轮到他了。”那可是十年的青春啊。
尼克拿出袋子里的咖啡,给希娅递了一杯过去,又问:“玛莎呢?我之前有个案子搞不定,让她帮我出谋划策来着,等会儿准备请她吃饭,你也一起来。”
“那你得等个半天的了,她今天在七号法庭,好像才刚刚开庭…”希娅推推自己的眼镜,望着远处突然“咦”了一下,随后开始挥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优雅干练的皇家律师抱着一堆案卷从走廊尽头走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
希娅看了眼时间,有点疑惑:“不对啊,你这场不是应该刚开庭吗?”
“法官还没准备好。”玛莎摘下自己的白色假发。
“罗斯法官?”希娅已经猜到个大概,她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天天听到同事们抱怨。
“他这几天是怎么了?推掉好几场庭审了,昨天早上也没来,书记员说他要紧急处理什么事。我手上还有两个庭审在他手里的,还不知道延期到什么时候呢。”
“身兼数职,能不忙嘛?”尼克吐槽。“而且不觉得今天很奇怪吗?法院突然多了好多新安保。”
“这两天新闻你没看到啊?”希娅嫌他大惊小怪,“这叫防范于未然。”
尼克撇撇嘴,转头开始和玛莎说吃饭的事。
玛莎回复很快:“可以啊!去尝尝印度菜怎么样?”
两人又将目光放到希娅身上。
希娅:“……”
希娅:“额…”
某人突然猴子上身,开始抓耳挠腮,“那个我、我…我这次就不吃了,我下午还有事呢。”
玛莎:嗯?
尼克心底里的疑影又悄悄冒出头。
怪了,之前每次吃饭就她最起劲,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饭也不吃了?
“你能有什么事?”
“红色辛普森有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复杂的新案子让我接,我得回去好好预习预习。”
尼克:“迈克这周都在剑桥的分所开会,他能有什么案子让你接?”
“啊,说错了,瞧我这记性。”希娅戳戳自己的脑瓜子,“是明天我要去见当事人,正好这个案子又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复杂,所以我得提前预习预习。”
玛莎:“明天不是你的固定休息日吗?”
希娅·伊芙琳小姐虽然撒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她的记性却总会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律师小姐明显慌乱起来,她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双腿一并,朝对面二位敬了个完全不标准的礼,随后啪叽一下把假发重新戴回头上。
“反正…反正就是有点事,下次再聚…哈哈下次再聚吧!”
她挥一挥衣袖,带起一大片灰尘,随后打开大门就一股脑地往里头冲。
“……”
玛莎看向尼克。
“这是什么情况?”
尼克没说话,默默盯着希娅的背影。
气质慵懒斯文的男人就这样在原地静止了足足五秒钟,但最终还是没能忍耐住,不顾法庭上已经就坐的其他人,微微大声喊道:
“不是…你假发前后戴反了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
麦考夫已经好几周没有睡过好觉,尤其在如今的关键时期,任何行动和措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和决策。
早上的教育大臣莫名坠楼事件在国际社会上引起的不小的舆论,各大新闻报纸头条都触目惊心地写着:英国正在经历未知来源的威胁。
在结束又一场会议后,麦考夫避开白厅大街上到处蹲守的记者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的长椅上,有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麦考夫揉了揉眉心,重新装载上他的微笑和淡定,提着他的黑色长伞慢慢踱步过去。
“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你说哪一件?”男声很冷静,夏洛克双手插兜,修长的腿前伸,优雅交叠着。
“两件都是。”
“凶手不止一人,他们已经渗透进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医生,管家,租客,保洁,警察,甚至是政府官员。”
麦考夫没有反驳他,而是去掏西装内衬口袋里的烟。
“来一根?”他说。
“不要。”夏洛克拒绝了,“我贴了戒烟贴。”
麦考夫默默将烟点燃。
今天伦敦又是个阴天,目之所及只有阴郁的灰暗和苍白。
“是那些无政府主义做的。”
“怎么说?”
“那些人向来反对一切形式的权威和统治,上个月新通过的公共秩序法一定让这些人气得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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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深吸一口气,他显然对这个答案已有预感,“…嗯,他们嘴上说想要一个绝对自由的社会,但本质上要的却是一个极度混乱的社会。”
“枉顾法律,用暴力行为做宣传,却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反抗支配的英雄。”
和夏洛克相似的脸上写满了嘲讽,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语气也是如此,“他们应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然后就会知道,国家一旦失去制约,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模样,面目狰狞,露出獠牙,成为野兽。”
夏洛克一点也不想参与这些关于政治的讨论,他坦白直接地指出了问题:
“你们中间有只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政府主义,你却没有发现,真为你感到羞愧,麦考夫。”
麦考夫掀起嘴角,只当默认了。
“你们有一个秘密会议,而且大概率是跨国会议,只有这种情况才会做记录放入档案馆封存,他知道这个磁盘里的信息一定能引起舆论动荡,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向政府施压从而达到目的。”
“我想在后续关于这次会议的表决中,前面那两个政务次官还有国务大臣威尔·沃克在会议中投了反对票,那个被炸死的委员会成员和今天早上坠楼的教育大臣则弃权了。”
夏洛克全盘托出了自己的推测,“所以这只鬼一定非常希望推行这个政策,是什么?”
“涉及国家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反恐,军队,核威慑,数据信息。只有关系到这些问题的情况下才可能让无政府主义的反应如此激烈。”夏洛克冷哼一声,“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
麦考夫挑眉,吐出一口咽气,“这是你从那些死人嘴里挖出来的?”
“有个人主动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因为我们正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直接将谜底送到了他的眼前。
多么纯粹的挑衅。
麦考夫笑了,但不是欣慰,而是带着讥讽。
“……为什么你的头脑总是如此简单,夏洛克?”麦考夫说。
“看来你在这个游戏里输得一败涂地。”
夏洛克皱眉看过去。
“全都错了,夏洛克。”麦考夫道。
“如此高度保密的会议,参加决策的包含首相在内只有十人,所以不可能包含先前两个被谋杀的政务次官,他们这种等级连进入委员会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票型,国务大臣威尔·沃克,他在决议上投的是赞成票而非反对,被炸死的委员会成员和教育大臣也没有弃权,他们投的是反对票。”
侦探有的表情突然有些茫然。
…
威尔·沃克,投的是赞成票。
希娅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AGAINST,反对?]
教育大臣投的是反对票。
[解出来是A-B-S-T-A-I-N-E-D,Abstained,弃权。]
……
“会议里,谁最后弃权了?”
麦考夫听到弟弟突然问。
“弃权?”
麦考夫想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这不是挑衅。
……
而是预告。
麦考夫回忆片刻,一个接一个报出名字,“内政安全大臣尤拉…”
“司法大臣,邓肯·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