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那对耳塞的福,希娅昨晚睡得还不错,早上起床时已经退了烧,出门又是生龙活虎一个小南瓜。
曼彻斯特的雨自从他们到这里之后就没停过,光线昏暗,乌云密布,硕大的雨点在半空中就能被肉眼捕捉到,力道之大,砸在地上能溅起十几厘米,酒店外的街景在雨幕下变得模糊而朦胧。
三个人坐在酒店门口的椅子上吃午饭,幸好前台提前把头顶上那个超大的遮阳伞打开了。
凯文刚刚那里传来消息,说凶手是一个正在被通缉的职业杀手,他的脸被庄园附近十字路口的监控拍下,目前正在筹备抓捕行动。
“欧文一定知道很多关于这个游戏的秘密。”华生咬了一口三明治,说出猜测,“所以那个游戏主谋决定杀人灭口。”
“诬陷,绝对是诬陷。”希娅一早上就听说了他们对“黑夜”身份的猜测,对此表示完全不能理解。“柯莉绝对不是那种人,她非常重视她的家庭。”
“如果是她设计了这个游戏,那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母亲?”
“嗯…”华生昨晚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原因,“这确实是个疑点…”
说罢他瞥了一眼夏洛克,后者正淡定地喝着他的咖啡。
华生:“该你分析了,夏洛克。”
侦探缓缓放下杯子,他翘着长腿,优雅地靠坐在那里。
“约翰。”
“嗯?”
“你知道如果我自杀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华生和希娅对视一眼。
“嗯…不知道。”华生把这个问题当作屁话,他甚至无法假设这个可能性的存在,于是连忙搬出他的幽默感。
“大概是世界上会少一个自负傲慢的混蛋吧。”
希娅竖起大拇指。
“不,我死后麦考夫会变成个谋杀犯。”
“……”
“…你不会是想要表达,现在都是因为有你这个打击罪犯的侦探在,所以麦考夫才没有暴露出他反社会的一面?”
华生面无表情地继续幽默,“我觉得这个因果关系得反过来才成立。”
侦探自顾自继续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夏洛克看着他:“你也会自杀。”
哇哦。
希娅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华生的幽默感今天根本压制不住,“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跟着你“殉情”咯?”
每次跟他两个人出任务总要被误会一把,好像他脑门上贴了“I am gay”三个大字似的。
偏偏夏洛克这个满脑子只知道案件的家伙根本不去解释。
结果名誉受损的只有他。
夏洛克·福尔摩斯只关心他的逻辑、证据和无懈可击的唯一真相。
“然后,游戏就结束了。”果然,夏洛克自动屏蔽了他的调侃。
华生和希娅再次对视。
“我的午饭也结束了。”华生冷漠地擦擦嘴,决定立刻略过这个无聊的莫名其妙的话题。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要去柯莉家看看吗?”希娅提议,“也许那里有线索。”
*
一般情况下,警局通常会对发生悬案的房屋进行封存,从几周到几十年都有可能,然而柯莉家特殊的是,她们出事的时候这间房子还有将近一半的贷款没有还上,房主死亡,继承人失踪,因此银行在去年走法律程序收回了这间房屋并且重新拍卖了出去。
房子地处安静街区,距离警局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是个独栋屋。
在夏洛克使用“掉几颗鳄鱼眼泪”的高超演技来博取新房主同情的时候,希娅和华生扮演的是怀念朋友难掩悲痛最终只能无语凝噎的伤心人。
善良的新房主心软了,邀请了这三个突然到来的客人,并且奉上了暖身的红茶。
“你们可以随便逛逛。”新房主是个面善的中年妇女,身上还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虽然布置都变了很多,但是因为经济问题,我们还没开始粉刷。”
“真的非常感谢你,雪莱夫人。”华生真挚地说。
华生:/可怜
雪莱夫人:/同情
希娅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人能在看到军医先生那双坚定明亮的狗狗眼时还能保持冷酷。
正在擦拭鳄鱼眼泪的夏洛克:/无动于衷
雪莱夫人说她正在做蛋糕装饰,等会儿就给他们送来品尝。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夏洛克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不要吃她的蛋糕。”
“怎么了?”
“下雨但是客厅的窗户还开得很大,说明她急切地想要通风,空气里有残留的焦糊味,袖套口还有几道黄黑色焦痕,很明显,她十几分钟前把蛋糕胚烤糊了。”
说罢,夏洛克走到一个位置站定,他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希娅知道,那里就是当时贝拉·格林倒下的地方。
他又缓缓向后挪了几步,退到玄关的位置,侧头去看门框,因为换了大门的缘故,那里的刻痕已经消失了。
“根据当时候子弹报告,贝拉死于9×19毫米口径子弹,这种子弹适用于格.洛克、西格绍尔、FN509、瓦.尔特等等手枪。但在英国,普通民众禁止持有武器,大部分适用这种9毫米子弹都是警员的标准配枪格.洛克17。”
“你是说她死于警用配枪?”华生问。“但是除了北爱尔兰等特殊区域,英国其他地方的警察是不允许将枪支带回家的。”
“你能从阿富汗把那把p226带回国,其他人为什么不可以?”
“什么意思?”
“故事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夏洛克看向希娅,“一直在国外工作,柯莉很少提他,这个家里也几乎没有他的生活痕迹,所以大概率是个无法归国的特殊身份——特工。”
华生恍然大悟:“格林先生。”
夏洛克走到电视机下方的矮柜侧面,希娅注意到他刚刚看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摁了一下墙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个隐藏抽屉弹了出来,里面的枪已经被取走,还剩下两盒子弹。
“这是一把存放在家里的私人枪支,放在很隐蔽的地方,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主人才会知道。”
“除了贝拉,就只有可能是柯莉奥塔·格林。”
*
第欧根尼俱乐部。
麦考夫打开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很黑,还没等他打开墙壁上灯开关,轻微的椅子转动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桌子上的台灯突然亮起,麦考夫看见一个人坐在他书桌后的椅子上,两只手的指尖交叠在一起挡在下半张脸前。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麦考夫的脸挂上笑容,他慢吞吞走到衣架边,把西装挂上去。
“真稀奇,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弟弟。”
“距离我上次见到你,你的体重不减反增。”夏洛克对他的哥哥说话一向不太客气。
“明显你的减肥方法很失败。”
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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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夫无视了他刻薄的调侃,轻笑一声,“说吧,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这句话应该倒过来。”夏洛克在同麦考夫博弈的时候有无限的精力,他放下腿,无聊地一圈圈转动着椅子,理所当然道,“不是你昨天发消息来找我的吗?”
麦考夫非常了解他弟弟的秉性,于是爽快地开门见山:“我确实有个委托,有一盒储存着重要文件的磁带丢失了,我要你把它找回来。”
夏洛克讥笑一声,“丢失?”
麦考夫的笑容僵硬了一秒,最终决定忍耐,“因为一些不可预料的原因…它现在在别人手里。”
“什么数据?”
“不能透露。”
“客户是谁?”
“大英帝国。”
“不接。”夏洛克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麦考夫看了自己的弟弟几眼,缓缓走到桌子的边沿,背对他坐下,抱着手臂说:“既然如此,那你想知道的答案,恐怕我也无法提供给你了。”
椅子上人的睁开眼,眉头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你口袋里的东西一直在发出声音,你听不到吗?”麦考夫游刃有余地反问,他向来知道如何用最高的效率降服他的兄弟。
……
夏洛克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翘起脚,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用透明袋子装起来的东西。
那是属于贝拉案物证中的一枚乔治十字勋章。
“乔治十字勋章自1940年设计以来仅颁发过406次,男性394人,女性12人。每次颁发都在公开场合,并且所有名单都会在伦敦宪报上刊登,但在记录上我却没有找到这枚勋章的拥有者。”夏洛克看着兄长的侧脸,若有所思。
“这种勋章的仿制品虽然有很多,但大部分都用合金制成且尺寸更小,绶带的工艺和颜色也相差甚远……所以我手上的这枚,一定是真品。”
听到这,麦考夫慢吞吞地反驳,“二战时期有过隐秘颁发给敏感身份人员的先例,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
“根据乔治勋章的传统设计,勋章正面是屠龙图案,背面则应有颁发日期和授勋者的姓名,但这枚并没有。”
侦探继续穷追不舍,“说明,这枚勋章并没有经过官方流程,而是由个人非法私下授予,并且授勋者是一位身份保密的特工。”
麦考夫没说话。
看着麦考夫的表情,夏洛克就知道自己已有了胜算,“这名特工,我要知道他身上的故事。”
麦考夫点点头,“很公平,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完成我的委托。”
“那盒丢失的磁带设有一套极其复杂的秘钥,即使是设计它的人也要整整一周才能破解。”
“目前已经浪费了一天半,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弟弟。”他伸出手指指自己桌子上的日历,停在日期“7”上。
“那现在,因为我还需要加班工作,所以——”他示意夏洛克起身让座。
运筹帷幄的优雅笑容重新挂回麦考夫脸上,狡猾的鹰回收了他的圈套。
狼犬站起身,他当然也没有吃什么亏,起码给自己找到了点乐子。
“出去的时候替我带上门。”麦考夫说。
叛逆的弟弟当然不会听,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一迈,风似的离开了。
麦考夫收回视线,缓缓拿起他留在桌子上的勋章,上面的铭文正熠熠闪着光。
——FOR GALLANTRY(为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