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宿敌骗去和亲后 > 13. 蒲黄
    见他御马来追,诸众散开在广袤无垠之地,借沙丘御马躲避,再穿骑自后方袭击。

    赫连越疾驰在前,忍不住勾起唇来、回身看他,朝那道飒爽身影暗笑——

    正想捉活的呢!

    旁边几道身影掠过,口哨一响,跟着是听不懂的楼兰语,“我王,引他进天域流沙,或包围擒杀!我们左右夹击。”

    他们猖狂大笑,争了起来:

    “我要他的头!”

    “那我只好要一条手臂了,那银甲也归我才好!”

    马蹄哒哒,或远或近地响在凤明淮耳边。

    他们如同盘桓在天域的嗜血秃鹫,此刻正兴奋的围着猎物打转,为即将到来的血肉飞溅的胜利场面而期待不已——

    赫连钺扬声,“让开,这人是我的!”

    “老大,为何这样小气?难道还要跟我们抢功不成?哈哈哈……”

    “叫我来杀,定将这崽子劈作两半!”

    “两半可不够!”

    凤明淮稳坐马上,胸前鳞甲映出金光;他神色分毫不惧,脊背挺拔、双臂收紧,弓挽箭的姿势利落:这帮人围近,那利箭便长了眼似的朝他们面目、心胸狠射去,逼得左右稍微退开。

    他不用猜也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想杀我?修罗伽,做梦!”

    赫连钺惯喜欢他这等桀骜不驯的样子,轻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仗着凤明淮听不懂,他堂皇下军令,“哈沙,带兵回营增援!我已经安排耶律老将军趁乱伏击安野,以浓烟为号。若见前营起火,便即刻进攻。”

    哈沙不放心,“白骨滩险要,留二十骑精兵与您!其余人随我抄近路前去增援。”

    赫连钺扭头看他一眼,而后竟斜切阵型,扬马鞭朝他的坐骑甩去,“驾!”

    “我王!”

    “少废话,人交给我。”

    哈沙无法违拗,只好扬蹄唤诸众跟上。

    凤明淮在后方飞箭追击,对方竟也不恋战,一路洒满狂烈的笑声、快马加鞭远去了。

    蹄铁溅起的黄沙弥漫在眼前,如同大雾一般遮挡视线,他不知其底细和招数,只好放慢速度、欲要绕过飞尘,左右袭击。

    前方勒马的声音熟悉,“吁!”

    闻得青骢嘶鸣,凤明淮顿时紧住缰绳,警惕望过去:漫天飘扬的风沙雾影里,阔壮身姿勒马静在原处——他毫不迟疑,抽箭射去。然而,尘埃落定的瞬间,那人已经避开,御马朝自己而来。

    修罗伽的腔调悠闲,“暗箭伤人,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话音落罢,人影已到跟前,长刀劈来,凤明淮再避已经来不及,只好持戟格挡!

    他二人厮杀在黄沙风沉中,谁也不肯示弱,凤明淮回以冷笑,“鸡鸣狗盗之辈,烧我粮草,今日我定不饶你。”

    赫连钺低低的笑,刀光闪烁。砂砾打过来,砸在金属上的声音清脆,像是一场雨——“凤七,我看你还是不要这么天真了。此地乃天玑碛,又叫白骨滩,人马迷失是常事!无我之力,你必不能逃脱。今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凤明淮似早有防备,哼笑一声,“未必。”

    赫连钺与他马上战了几个回合,打得满地的蹄痕凌乱!厮缠中尘沙飞扬,狂风卷着流沙滚过来,赫连钺心思一动,不作声斜过目光去看远处沙丘流动挪转的方向。他问,“凤七,何必这样固执,与我们联手不好吗?”

    “与你们联手?”

    “正是,杀入皇城,你为你母亲和舅舅报仇,我么……”赫连钺歪了下头,长刀横在身前,“为我们楼兰惨死的将士。”

    “那,我们的将士又当如何?”

    凤明淮御马朝他奔来,却在将要逼近的时候,吊着缰绳侧身投出长戟,在地上划扬起一道飞扬的尘沙。那是他们楼兰惯爱的招数——他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猛见黄沙泼来,赫连钺闪身抵挡。虽有面具护住,却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来!

    破风一箭射来,擦着赫连钺的发顶飞过,险些射穿手掌,还好赫连钺躲得快!

    他低哼道,“阴险。”

    “彼此彼此。”

    赫连钺与他又杀了两个回合,破他手臂、后背;本欲擒他活口,却眼见狂风卷着细沙朝这而来——他只好御马调转方向,欲要引人到另一个出口去。凤明淮不知他用意如何,持戟截住他去路。

    赫连钺定住身形,扫视周遭,抬刀一指,“你看那是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狂风将起,若是如此纠缠,怕是只能两败俱伤。今日我便饶你……”

    那话都没说完,便有破风声飞袭;箭矢擦着手臂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赫连钺嘶声,来不及回击,眼见那狂风势头将要大起来,当即调转方向,并低喝他跟上,“若不想死,便随我来!”

    此风如龙,与云气相搏,然后为龙虎之形,其声如雷[1],卷起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有遮天蔽日之势,卷摇着砂砾、碎石奔袭而来。

    凤明淮疾追,本欲厮杀,却见那风云怒转,不似寻常,只好暂搁恩怨、朝他追去。于龙过之前,二人渺小的如一粒碎沙,马蹄左右奔踏,沉重的戎袍与鬓发都被纷乱地带起——抵在耳边的警告听不真切:“凤七,若想杀我,可务必跟紧了。”

    狂风卷过的碎石猛然朝他砸来!

    “低头!——”

    凤明淮敏锐,闪身躲避,脸颊仍被擦破一道血痕。风狂的无处可躲,他忍痛避过接连的细碎砂石,身形一晃,险些被甩下去。乍然之间!赫连钺出手,几乎是薅住他的襟领,猛地用力,才将他带回马上。

    凤明淮扭过脸去看他。

    连钺低声哼笑,眼珠不转,“怎么?”

    凤明淮哪还顾得上答话,狂风与沙尘卷的人睁不开眼,他被人扯着,彼此几乎贴在一起;赫连钺勒住两道缰绳,驾驭马匹奔逐朝那黑点逃去。

    不过刹那,见小的风势陡然便挪转了方向、龙过掀起的巨石在地面上激烈滚动,猛扬袭来——

    那句小心还未出口,石头已经砸过来:马匹受惊扬蹄,凤明淮被甩飞出去!

    赫连钺双眉紧皱,缰绳一松,几乎是薅住人襟领,抱着凤明淮扑倒滚下去的,

    两个人在狂风里滚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

    赫连钺被压在底头,长长地痛嘶了一声:……

    他被人砸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脑海中闪过极其无辜的几个字:这凤七,可真重啊。

    凤明淮艰难地掀开眼皮儿时,浑身剧烈的疼痛袭来,身体重的发麻,时辰已过了黄昏,外头风声如鬼叫,格外渗人。所处之地一片昏暗,唯有眼前的火光跳跃着。而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竟是那张黄金面具。

    他下意识去摸长戟,却动弹艰难:“嘶。”

    赫连钺斜过眸子来,“醒了?”

    “……”他似是抱怨,“看着瘦,身子倒挺重。这回遇上我,算你命大。”

    凤明淮动了动手指,“修罗伽。”

    赫连钺手臂已简单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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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此刻,他正折碎些零散木屑堆进火里,只见烈焰猛地蹿高,忽又坠落下去。

    沉寂安静的洞里“噼里啪啦”的燃烧迸裂声格外响。赫连钺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便抬起眼来,“怎么?想说谢谢?……”他低笑,带着点讥讽的意思,“那倒不必了。”

    凤明淮被人长刀挑破的地方隐隐作痛,肩头、手臂和大腿又被碎石割伤,浑身没一块好地儿;后腰滞涩的痛觉尤为明显——他艰难地够着手指去摸,腰脊一侧的劲肉肿起一大片来,他忍痛,仍转过眼珠来,警惕的看他,“本来也没打算谢你,你不杀我?”

    赫连钺将那酒囊从青骢马身上取下,缓缓朝他走近,蹲下去,手臂压在膝头上,反唇相讥——“本来也没说要杀你。”

    凤明淮眯起眼来看他,因两人靠得近,那道面具之下的唇肉隆起的线条更分明了,他看见那唇微微翘起来,是熟悉的戏谑的腔调,“本来想捉只小鼠回去,没承想,叫你连累了。”

    凤明淮缓缓挪动手指,暗不作声去摸长戟——赫连钺眼珠一滚,定在他指尖;凤明淮似被人抓包,手指顿在原处。

    赫连钺嗤笑,“……”

    凤明淮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只不过……是想检查一下。”

    “我可是救了你两命。”赫连钺伸手,擒住他的手腕,缓缓拉回来搁在人膝头,“我说凤七,你好狠的心,竟然一睁眼就想着要杀我。”

    凤明淮被人噎住,嗓息有点干涩。他扶着胸口咳了一阵儿,强忍着尴尬,“那又怎样?你不也想杀我吗?不必这样惺惺作态,擒我回去邀功也不见得高尚到哪里去。”

    “若是如此,你此刻醒来,便该身处楼兰大营了。”

    “哼,这话何意?”

    赫连钺没答,伸手去掀他袍子——凤明淮忍痛抓住他的手腕,虚弱道,“作甚?”

    “作甚?给你包扎。”

    赫连钺挣开他的手,再度去掀布满密鳞片的戎袍,欲要扯他长裤——凤明淮怔了一下,脸色难堪地挡开,冷漠拒绝道,“不必。”

    赫连钺嗤嗤地笑了起来,似无奈,似恼火。

    他盯着人看了片刻,“……”

    见凤明淮神色提防、全无要让步的意思,赫连钺滚出一声冷笑,单膝往沙窝跪住,利落掀开外袍,扯住袍角,拿匕首割破布料,狠狠扯了一条下来。

    这人轻哼,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像装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袍子贵得很。”

    凤明淮睨视他,有几分心虚,却仍不肯道谢,“我说了。不必。”

    赫连钺“嗯哼”了一声,“是,凤七殿下说了不必,是我修罗伽多此一举,非要伺候你。”

    他将匕首搁在火里淬了淬,又拔开木塞,倒出酒囊的烈酒在他大腿伤口上,在凤明淮无处挣扎的惨痛呼声中,施施然挑出砂石碎屑来,又凭人滚了潺潺的鲜血,才肯收拢掌心,将伤口摁住,“ 不识好歹。”

    他单手挤压伤口,拿牙咬紧布条,另一只手去缠伤口,因用力而逼得凤明淮冷汗直流。

    待缠好缠紧,他打了个结,“挑出砂石杂物,才不会留疤。凤七,你最好别动——我只管你活命,可不管美玉多瑕!”

    那话是个比喻,他才学没多久的。

    可惜凤明淮此刻疼得脸色惨白,全然顾不上他的卖弄和挑衅。

    “你……”

    “我?我什么我,”赫连钺抬腿,匕首一闪,继续割破布料往下撕——他冷哼,“忍着点……还有两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