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肩膀受伤了。
赤井注意到这个的时候,零正以安室透的身份一如既往地端着放了好几杯酒的托盘,被熟客拉住要聊天的时候,零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
虽然神色如常,但他看得出区别。而且零今天穿的是深色的上衣,而非以前出现在酒吧时常穿的白衬衫加马甲。
赤井放下酒杯,走到零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托盘。
“陪客人聊几句也是我们的工作,但酒不及时上的话就不好喝了,我替你送吧。”赤井说道,没给零拒绝的机会。
今天下午就是之前零提到过的那次行动,赤井让FBI派人去的,听说也成功地给组织找了点麻烦,但零受伤了这件事他确实没听詹姆斯提到。
或者说除非伤得过于严重,詹姆斯也不会主动跟他提这种事吧。
“肩膀怎么回事?”客人少一些后,赤井低声跟零问道。
“……不小心被子弹擦到了。”零的语气平平,他却听出了几分尴尬。
赤井叹了口气,跟酒保打了个招呼,拉着零往后台房间走去。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赤井问道。
零的耳根有些红,僵持了半天,终于还是自己将上衣脱下。
右肩被简单包扎过,赤井打开纱布,伤势比他以为的要严重一些,或者说零装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为零查看伤口时,他注意到零的目光似乎有些怀念。是那种想起了久远过去的表情,看起来应该跟他没什么关联。
零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所以赤井也没有问。
“怎么受伤了还非要来打工,又不是请几天假就会丢掉工作。”赤井边帮零重新包扎边问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的不解。
如果说是组织相关的事情,他完全理解零会带伤上阵,不如说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酒吧的兼职显然不是那样重要的事,石川家的研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结果的。
“哈?难道你是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在家躺着的类型吗?”零显然没打算好好回答,但还记得不要在酒吧后台说出FBI这种敏感词汇。
“是啊。”他无辜地看着零,曲解着零的问题,“这种程度的伤势完全足够我们单位批假了,你那儿这么苛待员工的话,要跳槽吗?”
大概是被他的言语引发了加入FBI的想象,零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不,我对现在的单位很满意,没有跳槽的打算。”零回答道。
赤井耸了耸肩,“好吧,那下次我受伤的时候我会记得继续来打工的,被问到就说是跟安室君学习。”
“别。”零非常明显地僵住了,犹豫了一会儿后,补上一句:“被他听到我就惨了。”
赤井知道他指的是景光。
“早点回去吧,你的工作我替你做几天。”
替零重新包好伤口后,他拍了拍零的上臂,走出后台,找经理帮安室透请了三天假。
但次日晚上,安室透还是来了。
“都替你请假了,怎么还过来,你是工作狂吗?”赤井无奈道。
“是啊,你第一天知道吗?”零露出一个假笑,“点个单还是没问题的,有钱不赚多浪费。”
“随你。”赤井懒得再管,转身回吧台那边,甩了零一脸红色的假发。
如果只是这样,他其实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零的伤确实算不上重,他其实完全理解零不愿意因此停歇。
懒惰是人的天性,一旦停歇,再想忙起来就会需要额外的意志力。
当然,他从不怀疑零的坚韧意志。
但一伤未愈就又添新伤是否有些过分?
肩膀刚好额头就青了一块,额头好了手臂就又受了伤。
虽然公安或者组织的人物里挂点彩很正常,可那是降谷零诶,又不是别的什么菜鸟。
赤井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零被他重新用绷带缠好的左臂,在零恼羞成怒之前缓缓说道,“下班之后聊聊。”
在那一晚的工作时间里,他感觉到很多次零都在偷偷瞟他,他耐着性子没有看回去,一直等到酒吧打烊,他把手风琴包安置到后台,而房门口突然冒出来半个金毛脑袋,蹑手蹑脚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进来吧。”赤井叹了口气。
零立即钻进房间,还没忘记把门带上。
“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赤井平静地问道。
“不小心而已……”零眼睛有些耷拉着,显然不太愉快。
“我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啊。”赤井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零瞬间沉默了下去,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咬住嘴唇,阻止了自己。
根据他对降谷零的理解,这人现在应该是在犹豫到底是要说真话,还是忍受他对其能力的质疑吧。
最终零还是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声音有些小,不过对于听力超群的赤井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我只是……想见你。”零说得自己耳根泛红。
赤井眨了眨眼,第一时间没理解零说的跟其受伤有什么关系。细想了想,才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所以,零是上次受伤后想见爱德华所以坚持来酒吧,被爱德华关照感觉很好,所以又让自己受了伤?
小孩子吗?零?
“你还真是很喜欢我啊……”赤井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说的却不是赤井秀一而是爱德华。“你喜欢红发?还是喜欢这张脸?”
明明知道了爱德华的真实身份就是赤井秀一,却还是会被爱德华所吸引吗?
零咬住下唇,皱着眉望向他。
“我喜欢你。”最终零郑重而坚定地对他说道,用口型无声地唤着赤井秀一这个名字。
赤井瞪大了双眼。
他从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明明前世,零是那样怨恨过他,就算后来为了共同对抗组织而合作,也不等于零对他态度有多大的转变。
这一世有什么改变了呢?景光吗?他确实放走了景光,但也只是放走了而已,真正让景光活下来的还是零自己。
所以为什么?
他不太理解,但不论是否理解,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抱歉,我说过的,我还没准备好进入到下一段恋情里。”
或者说,他已经不打算再进入下一段恋情了。毕竟离前世的死期只剩下不到半年,尽可能地对组织进行打击,完成他的使命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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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需要做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找到更多父亲的线索,无论是生是死,总要有一个结果。
“啊,我知道。”零反而镇定了下来,“但我也说过,我会继续追求你的。”
——“你了解我的,我不会放弃。”
赤井怔住,在对面人的眼神里,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降谷零。那个恨着他、怨着他,也追逐着他的波本,虽然曾带给他苦恼,却也曾带给他过震撼。
对他来说,这家伙确实够执着。
他有种被猎人盯上了的错觉,但奇妙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
不如说现在的降谷零正前所未有地接近前世曾让他印象无比深刻的那一个,尽管撕咬着他的方向与前世截然相反。
他跟琴酒又是另一种感觉。
更多的时候他会觉得琴酒是他的猎物,毕竟是那群恶狼中的一份子,是他要狩猎的对象。
但显然琴酒才是那个实际上更好的猎人,以猎物的身份出现,把他骗进了天罗地网中,让他靠着将自己烧成灰烬才勉强逃脱。
回到工藤宅的时候,景光依然在客厅等他。
他感觉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每个夜里回来都有一盏灯和半杯温水等待着他的日子,尽管他搬进工藤宅才大半个月。
景光对他体贴得惊人,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些惶恐——他自己是一个可以跟任何人都不建立联系的人,不分享自己的快乐与苦痛,需要的时候就独自开车去兜兜风,或者在家来上一杯威士忌。他只需要家人朋友都好好的,却不愿意对他们表达情绪。
他离开家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习惯被照顾。
他没能阻止景光对他的悉心关照,于是也没能阻止景光夜里继续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好像每次他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流露出神伤,他就自动败下阵来,想要满足景光所有不涉及原则的要求。
但景光从未对他有过太多要求,只停留在做好早餐迫他享用和晚上同眠这里,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前者甚至明显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更不好拒绝。
他倒也不介意跟景光同眠,毕竟景光可以算是他除了家人以外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但他们需要的睡眠时间实在不同,他后半夜回来,清晨就能清醒,他不能因为怕打扰景光就浪费几个小时在床上干躺着,但景光睡觉的时候他在旁边工作显然也无益于景光的睡眠和他自己的工作保密性。
在确认过他确实不需要那么多睡眠后,景光同意了他们晚上去景光房间睡觉,赤井醒来后回自己房间工作,直到景光起床,做好早餐后来叫他。
共享同一张床的夜里,景光有跟他聊过彼此或温馨或惨痛的过去。
他有时候会想起自己跟秀吉抵足而眠的儿时时光,秀吉那阵子甚至还要更黏人一些,非得与他肌肤相接才能安眠。
这让他不禁把景光代入到秀吉的位置,情不自禁地对景光多了几分宽容。
曾经躲在衣柜里目睹父母被杀害的孩子,害怕自己一个人睡也很正常吧。赤井这样想着,放弃了将景光赶回自己房间的尝试,而是让自己习惯着景光的存在。
他只剩这点时光这副残躯,能让身边的人快乐一点,也算是他尽到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