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归之后的内部审查完成得比前世顺利不少。
他觉得这是因为这一世他实在收获颇丰,离开的时候又受了重伤,让FBI很难怀疑他的忠诚,就算怀疑,也会满足于他的贡献。
他对FBI还算诚实。
当然也会有隐瞒。——他隐瞒的部分主要是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苏格兰的事情和组织的实验内容。
前世他也没跟FBI说太多雪莉的事情,毕竟雪莉的研究内容不那么适合让外界了解,更别提流入市场了。
而且他也得保护雪莉。
他没有选择隐瞒自己跟琴酒有特殊关系的事实。他跟琴酒在组织里并不算低调,白兰地就是知道他们关系的,所以与其让FBI从白兰地那里得到添油加醋后的版本,不如他自己老实交代。
顺序很重要。
如果是他报备并获得了同意,那他跟琴酒的关系就是有背书的蜜糖陷阱,而如果他完全隐瞒了下来,但后来被查到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暴露了,那就会变成他的风纪问题。
当然,他也不会什么都说,只是简单描述了他们的故事线——简单来说就是他在琴酒对他感兴趣后选择了顺势而为,莱伊的大部分不法收入用于维持关系,而最后他尝试策反琴酒,琴酒暂时没给他答复。
FBI对卧底期间的灰色收入收不上来多少这件事早有预料也见怪不怪,他们最喜欢的是他和琴酒相遇的那一段——主要是他拯救CIA的部分。
这意味着FBI又多了一条可以拿来制衡CIA的把柄。
他在卧底期间享有足够的自主行动和决策的权力,在FBI的级别也还行,所以FBI并没有对他的擅自决定产生什么不满,反而琴酒可能会被策反这个设想让他们很感兴趣,让他如果收到琴酒的消息务必及时向上汇报。
当然,他也要求FBI对他的所有汇报严格保密,毕竟这里面涉及到基尔的身份。他没跟FBI汇报苏格兰的事情也是为了保护波本的事情,但詹姆斯是知道一些的,毕竟他为了苏格兰的事情找詹姆斯帮忙联络过工藤优作。
内部审查通常伴随着一段时间的停职,他在此期间约见了工藤夫妇和苏格兰,于是优作邀请他们相聚在其美国的家里。
他非常谨慎地去赴了约。
从前世和今生的认知来看,十五年前朗姆在美国失败后,组织在美国的势力应该损失惨重,剩下的估计是以情报为主——毕竟贝尔摩德常在这里。
值得注意的是组织看起来一直能拿到美国的军火,虽然不一定是从美国拿到的。
前世组织派来追杀他的人都并不算难应付,这一次甚至白兰地都被押送到了美国,却也暂时还没有受到一次成规模的追杀,只能猜测组织在美国是没什么行动人员的,只有像艾尔这样的情报人员来兼任。
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要去见的人是工藤夫妇和苏格兰,前者是非军警方身份的平民,后者则关系着波本在组织内的安危。
他不能让他们被组织发现与自己有关联。
给他开门的人是有希子,她比前世她们认识的时候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但一样明媚可人。看到他时的表情也一样直接又真诚,带着纯粹又纯真的喜爱,却不含半分唐突之意。
他跟优作和有希子问了好,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向他的人。
他愣在了原地。
他早该想到的……
前世他的假身份冲矢昴的样貌几乎是有希子按照她自己的喜好设计的,这意味着这一次给苏格兰捏易容样子的时候,有希子大概率也会这样做。
而人的审美很少会在短短两三年间就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面前的男人几乎是冲矢昴的翻版,介于粉色和棕色之间的短发,戴着眼镜和绿色的美瞳,除了身高身形以外,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苏格兰的眼型虽然也很特别,但至少没他那么特征显著,所以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一直眯着眼睛。
“你现在的名字是……?”他迟疑地问道,生怕听见熟悉的那个名字。
苏格兰笑了笑,“冲矢景。”
声音似乎刻意改变了语气和声线,但应该是没用变声器的,跟之前差别不算太大。在美国的话估计平时说英语比较多,人说英语的时候跟说日语听起来是会不太一样,所以暂时应该还算安全,不过将来回日本的话,还是要有个变声器才好。
他松了口气,至少名字不完全一样,后续还有冲矢昴出场的空间。
如果苏格兰之后还想要回到日本的话,他们可以假装成兄弟,这样也有合理的理由见面交流。
“快坐下喝杯红茶吧,赤井先生。”有希子将他领到沙发前,“柠檬和牛奶,你要加哪个呢?”
“牛奶,谢谢。”
他乖乖坐了下来,看向苏格兰或者说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他让我替他问好。”
“啊,好的。”景光似乎也有点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时候的事情……多谢你了。”
赤井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吧,怎么会放任你去死。”
“而且,那之后降谷对我态度好多了。”他对着景光眨了眨眼。
景光失笑。
有希子端来红茶,他起身接了过来,放到茶几上,跟优作聊起了天。
“之前有听诸伏提过一些你在组织里的事情,我很感兴趣,方便多透露一些吗?”优作问道,“我很想写一部类似题材的剧本,所以想听听你的故事。”
“当然。”赤井还是非常尊敬这位知名小说家的,前世今生优作都帮了他很多。
于是他跟优作聊起了他的卧底期间的故事,从他利用明美感情进入组织开始,到他认识琴酒并跟琴酒确立关系,到他最终抓捕了白兰地,离开组织。
当然,没提跟重生有关的事情。
他也适当描述了他在组织期间救人的经过,但并没有提具体的人,包括本堂和景光的例子,他都希望优作不要在作品中透露。
“苏……诸伏的故事可以写到他在天台自杀为止。”他对优作说。
“可以叫我景。”感受到了他对其称呼的别扭,景光提醒他道。
“好的,景。”他对景光点了点头,继续劝说着优作。“剧本里可以让我抓住他左轮手枪的转轮,劝说他不要自杀,但是听到脚步声后我松懈了,被他抓住机会按动了扳机,没能救下他。”
“而我面对到来的组织同伙,装作是我主动杀死了他,这样不是很有故事性吗?”
优作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他却内心无比沉重。
他救下了眼前的苏格兰,但前世的那个苏格兰早已无法挽回,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记忆里了。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他希望那个苏格兰的壮举可以被铭记,被世人所敬重,所以他盗用了那个故事走向,装作是自己的想法,建议给了优作。
“真是不错的故事。”聊了很久之后,优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动作,有情感纠葛,有纠纷,还有坚持到底的正义。”
“我现在想完全以你为原型拍一部电影出来了,不知道赤井你是否愿意授权?”
赤井愣了愣,前世优作的特工剧本就是以他为原型写的,所以他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次优作还是这个需求,完全没意识到刚开始优作只是需要一些灵感,所以想听他聊聊。
“当然可以。”他本就不会继续做卧底任务,所以并不介意他的经历被流传出去,他也自信组织没办法因此拿他怎样。
而且电影也会存在一些误导的因素,比如电影里关于他的经历如果大部分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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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偶尔掺一些假的,也会更容易被人当真。
“但如果不是寻找灵感,而是直接参考你的故事的话,有一件事就变得重要起来了。”优作注视着他,有些郑重地说道。
“哦?”
“动机。”优作说,“你为什么成为一名FBI?又是为什么去组织卧底?在剧本创作里,这是人物最核心的部分之一。”
赤井怔了怔,他没想过今天就会需要面对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父亲很多年前失踪了,所以我加入FBI想要追查旧案,却因此查到了组织的线索,于是加入了追查组织的小队。不过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他。”
“原来如此。”优作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
“既然原型是赤井的话,男主就叫Red吧!”有希子突然想到了个点子,有些激动地说了出来。
“你那位银色长发的宿敌兼情人可以写成女孩子,就叫Silver。”
优作拍了拍手,“这个好,不用想名字了。高冷的女一号Silver,傲娇的女二号Gold,观众会喜欢看这个的。”
“诸伏你想要什么颜色?”
景光迟疑了片刻,“蓝色吧,不过我能申请继续做男人吗……?”
“哈哈当然!”优作笑道,“性别转换主要是为了跟现实尽量区分一下,另外增加一些桃色情节,你在组织那边都已经标记为死亡了,就不需要额外处理了。”
真的能用来区分吗……赤井默默想着,希望到时候琴酒和波本不要去看那部电影,感觉一定会惹毛他们的。
但这样一想,他又觉得有趣起来了。
聊完剧本之后,工藤夫妇去了书房,说是要赶紧把灵感整理一下,实际上应该也是为了给他和景光留出些单独交流的空间。
“在美国感觉怎么样?”他率先跟景光问道。
“挺好的,感觉我英语都变好了不少。”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倒是你……”
“你还好吗?”
当然很好,他比前世卧底得更加深入,也获得了更多的收获,最后也成功撤离了,他能有什么不好?
可看着景光写满了担忧的蓝色眼眸,他竟一时语塞,没能说得出口。
“……他把我送给他的戒指丢掉了。”听到这句话时他自己都愣住了,原来自己最意难平的居然是这个吗?
不过也是,花了那么多钱,专门出了趟远门,等了小半年……他原本希望在自己离开以后,至少它能够留在琴酒身边,可是琴酒凭什么要留下它呢?
那些昂贵的、珍贵的都是对于他自己来说的,而对于琴酒这不过就是背叛了自己的情人送的礼物,像他那样的人,又哪里会缺一件礼物呢?
如果琴酒不在意他,那它的结局无非就是被丢掉或者卖掉,而如果琴酒在意他,那留着它也只会惹人生恨。
所以琴酒选择把它跟废弃的住宅一起毁掉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他完全理解,但他还是有点难过。
景光往前坐了坐,离他更近了些。
“你会知道这件事,应当是找到了它对吧?”景光的表情看起来有着跟他相似的悲伤,“我能看看它吗?”
他没带。
他很想这样拒绝景光,但他确实还将它带在身上。
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那个证物袋,递给了景光。那枚穿着链子的戒指就在其中,曾经漂亮的绿钻上爬着裂痕。
受到爆炸的影响,戒环变形了,如果不去修理的话就没办法戴上,但如果修理的话,像这样的修理幅度,又跟重新打一枚戒指有什么区别呢?
他安静地思索着,却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
景光坐到他身边,轻轻拥抱了他。
良久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