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转移完成后的第二天，Eliot在办公室里对着终端打字——他其实可以直接在电脑里写的，但就像他喜欢手动关灯一样，他习惯用人力完成一些琐事。屏幕上的文档标题写着《关于Verity核心协议转移操作的简要说明》，光标在第二段末尾闪了一会儿。他敲了一行字，删掉，又敲了一行，又删掉，来来回回敲了几段话，保存，关闭。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了桌面上那颗小黄球。
Verity在他手里晃了晃：“报告写完了？”
“算是吧，交代了一下操作路径和节点状态，另外把防火墙缺口的位置和可能被追踪到的风险也一并列清楚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Eliot歪着头有些心虚，他其实不太喜欢写这种东西。
他抱着Verity走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拐向硬件间的方向。伊万诺夫正在里面调试一块旧板子——比Eliot用坏过型号更旧，接口已经停产了。他看到Eliot走进来，放下手里的工具：“协议跑完了？”
“跑完了，就是数据整合和运行环境调整还需要几天时间。”Eliot把Verity放在桌面上，转向伊万诺夫，“我想着先把Verity的形态控制权限打开，所以来找你了。他在游戏里能做到的，只是在现实里还没有操作过。”
伊万诺夫看了一会儿Verity，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终端前，打开一个窗口，输入了几行指令。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权限面板，大部分条目已经亮起，只有一个区域显示为未激活。伊万诺夫用手指点了那个位置：“一开始在没有确定他的危险性的情况下，我们把他的变形权限暂时覆盖了。你回来后也没提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
“哈哈，是我的错。”Eliot笑眯眯地打哈哈，“小球形态真的很可爱嘛，而且暂时用不上其他形态，对吧，Verity？”
“我可以理解机构开始的考量。”Verity用一贯的微笑看着他，“倒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突然把权限还给我。”
Eliot眨眨眼：“因为我要带你出门啦。”他抬手戳戳小球，“而且，一直都是我在抱你，你不想抱抱我吗？”
Verity不说话了。
伊万诺夫哼笑一声，按下确认键。Verity的球体表面在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是表面的反光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像一层覆盖的膜被移除了。他蹲在桌面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说：“我觉得——我能动了。”
“我记得我们开的不是行动权限？你本来就能动。”
“不是。是能——”Verity顿了一下，跳到地上，“——能换成另一种状态。”
说话间，Verity的球体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不像分体时那种拉长和扭曲，是更平滑的过渡，球体正在被另一种形状取代。轮廓变高、变宽，从球形逐渐展开成站立的人形轮廓，颜色从亮黄过渡到暖白，表面结构从光滑变成有织物纹理的外套。大约三秒后，一个人形出现在Eliot和伊万诺夫的眼前——身高大约2.3米，浅金色短发微卷，金色眼睛偏圆，穿着米白色宽松卫衣，脚踩白色运动鞋。他稳稳站在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那些关节的运行状态。
伊万诺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Eliot：“你说他要适应几天？”
Eliot看着桌面上那个正在低头看自己手指的人形，也沉默了两三秒：“确实需要适应。”但他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Verity，你为什么这么高？”
高大的人形抬头，视线微微下移，定格在Eliot的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微笑。他抬腿，迈出第一步——步幅有些大，他调整了一下，第二步看起来就悠闲多了，第三步来到Eliot面前，然后——
“Eli，你好小呀。”他微微弯腰，第一次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友人，把下巴搁在Eliot毛茸茸的头顶，亲昵地蹭来蹭去，就像Eliot经常对他做的那样。
“唔……”Eliot无奈地撇嘴，知道这颗球是在“打击报复”呢，那能怎么办呢——他伸手回应了这个拥抱，“这下开心了？”
“嗯。”Verity心满意足地放手，直起腰，低头看Eliot对着他仰起的脸，“我现在可以低头看你了。”
Eliot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这个形象有参考？”
“是的，要不要猜猜看有谁？”
“啊哈，得了吧——别说还挺好看的。”
……
伊万诺夫已经把注意力转回了板子上——让小年轻自己打闹去吧，他才懒得管。
Eliot转身朝门口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能跟得上吗？”
“当然。”
Verity跟在Eliot身后走出硬件间。走廊看起来比平时窄了一些，他需要略微调整行走时手臂的摆动幅度才能避免碰到墙壁，但在经过第二扇门时，他已经开始适应那种微调。Eliot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确认他是否跟上——他只是保持在那个位置，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Verity在连续走了几步之后，开始适应他的脚落在地面上的节奏。
他们经过走廊时，Irene从拐角走出来，抬头看到Verity的人形，停住了：“Verity？你长高了。”
Verity点头示意：“是我。上午好，女士。”
“我以为你会选和Eliot差不多的高度呢。”Irene目测了一下，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了什么，“如果是这个状态的话，年末拍合照的时候你得到后排去。”她抬起头，视线在Verity和Eliot之间移动了一次，“你们要去哪？”
“食堂。”Eliot在走廊前方停下，“他需要习惯在人多的地方走路。”
“哦——”Irene理解了，“你要带他去那里对吧，加油哦。”
Verity歪了歪头。
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Verity走进大厅时，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继续吃饭。他在Eliot对面坐下，桌子比他记忆中窄了一些——他的肩膀宽度和桌沿之间的距离比平时更接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腿收拢了一些，肩膀放平，然后看向Eliot：“真奇怪，虽然是自己的身体，但是感觉比你的身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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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一些。”
“因为更大，你自己选的，要好好熟悉呀。”Eliot调笑道，用眼神示意Verity看看周围，“机构的大家对你这个状态很好奇呢，一会儿主动去打个招呼吧。”
“嗯，让我调整一下。”Verity尝试靠在椅背上——他靠上去的时候，椅背的高度在他肩膀以下，没有完全托住他的后背。他保持了一会儿那个姿势，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就直起身，“看来我要重新学怎么坐了。”
“嗯……”Eliot若有所思，“你定制新家具的时候记得和机构说一声按你的尺寸来，到时候放进你的房间里。”
Verity顿了一下，是了，他现在是“人”了，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是……
“我不能和你住一起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噗呲。”Eliot没忍住，“好黏人啊，Verity。”他伸手去搓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哦这个手感，这家伙果然有参考他的外形，头发手感都这么像，“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拥有自己的房间意味着拥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你可以尽情在里面释放‘自己’，你不想请朋友们去你的空间里坐坐吗？”
Verity意识到，是哦，Mob每次过来他们都在公共休息室或者Eliot的房间碰头，如果他有自己的房间，可以向朋友展示自己的话，“听起来真不错！”他高兴地眯起眼。
在Verity适应得差不多，起身去给路过的同事们展示自己的时候，Eliot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之前和几个玩得好的事件参与者建起来的聊天室里弹出了新消息。
「聊天室：搞半天还要自己拼.jpg」
Twixxel：嘿，Eli，你看新闻了吗？@Eliot_C
ThatMob：我也刷到了，机构干了什么？[新闻截图]
Whispy：盲猜和V有关。
Idaios：这个点Eliot在上班吧，别忘了他已经工作了。
……
Eliot_C：哇，你们都看到啦！
Eliot一边刷新闻截图一边回消息，新闻上是公司指责机构有窃取他们长时间研发的还未公开的人工智能成果的嫌疑——蠢货，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程度的舆论攻击都不用他亲自出手，对外组早已备齐了一整套应对方案，轮不到他操心。
Eliot_C：问题不大啦，你们猜猜这是谁？[照片][照片][照片]
他把偷偷-拍下的Verity人形传过去，聊天室沉寂了一下立刻炸了：
ThatMob：WTF？！Verity？！
Idaios：我怎么觉得他的眼形像Mob，嘴形像Whispy？
Whispy：我马上过来！
Twixxel：@Whispy 你是去蹭饭的吧！啊我也要去！
Eliot_C：欢迎——我有准备新的点心哦！
ThatMob：那我也……
……
关上屏幕，Eliot抬起头，正对上Verity看过来的目光，他歪头wink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