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行车密集的街道上响彻,布鲁斯快速转动方向,低调而奢华的兰博基尼在没违反交通规则的前提下连续超车,追上了此时里斯所在的车辆。

    戈登正带着几个人保护他,但事情远没有那么容易,每一个被威胁到安危的人都会做出行动。

    布鲁斯再度踩下油门:“我看见了伯恩和萨克,他们有人的家属正在住院的吗?”

    “他们没有。”通讯那头的阿尔弗雷德回答。

    “押送车上还有一个巡警,我之前没见过他。”

    “...博格,他的妻子正在城西的附属医院接受治疗。”

    “把消息发给戈登。”布鲁斯利落的做了指挥,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又问,“综合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阿尔弗雷德将编辑好的内容发出:“那位记者先生似乎因为不放心,特意赶去登特先生的病房催促撤离了。”

    “因为‘不放心’?”

    “他自言自语了一阵。”

    “所以他确实在和什么人联络,只不过用了隐蔽的方法。”红灯亮起,布鲁斯微蹙眉心刹停了车。

    “没有检测到任何设备,也没有声波传导的痕迹。”阿尔弗雷德将监听录音放到了一张空闲屏幕上,“需要我把实时监听接过来吗?”

    十字路口的右侧,一辆卡车司机的不断的将脑袋探出窗户,他的手捏紧方向盘,目光一直徘徊在距离不过几十米的警用车辆。

    这人将要做什么再明显不过,布鲁斯默数起红灯的倒计时。

    阿尔弗雷德将他的沉默其当作了默认,频道切换,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他能做到很多事也善于坚持,可依旧有许多事困扰着他,拥有天赋、拥有自己的坚持有时也意味着孤独与不被理解。”

    在前方车辆发动之前,布鲁斯就冲出了等候的队伍,直直冲进了卡车与警车之间。

    “...他心怀希望,即使遭受挫折也依旧选择帮助与守护。”

    嘭!

    作为缓冲的车辆被撞得侧门凹陷,冲击让车身剧烈的震动一阵,连带着警用货车一起滑向人行道。

    与此同时,监听频道里同样发出重物倒地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瑞秋的呼喊,布鲁斯稳住心神,在最初短暂的眩晕后他立刻抓乱了头发,装作无助的敲窗户大喊:“谁来帮帮忙!”

    警车上陆续有人走下,在雨刮器摆动的间隙,戈登已经让人将卡车司机控制住,并解除了情绪明显不对的警员博格的武器。

    扣动扳机射击击中人体的闷响,布鲁斯已经估算好了立刻赶去哥谭综合医院所需的时间与距离最近的载具位置。

    又一场致力于彰显无序的演讲,一股无由来的懊恼令布鲁斯握拳锤了一下方向盘,他彻底明白了小丑的所有动机——只为混乱只为疯狂,纯粹到像一个执着于推翻积木的顽劣孩童,只不过这个“孩童”的目标,是有着一千两百万人口的城市。

    但他并没有及时想到这点,现在刚死里逃生的人又要面对死亡,而他再一次,再一次的遥不可及。

    “不用担心,没人会在这里死去。”

    那几乎是一段气音,它突兀的出现压得很低,低到要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好在它贴得离监听器极近以至于连那急促的呼吸格外清晰,由此布鲁斯在哈维与小丑的对话中听到那像是在宽慰什么人的低语:“先做好你要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知道了多少?那里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敢肯定?

    布鲁斯几乎能想象出克拉克说出这些话时的表情,明明他们只见过一面,可就像克拉克请求他的信任时一样,那种奇异到令人不安的亲切感实在可疑。

    眼见救援人员暴力拉开车门,布鲁斯走下事故车辆看似不顾形象的坐到一边,在他心底打好盘算时戈登三两步来到了他身边。

    “韦恩先生,是你对吧?”戈登用着询问的口吻,打量了几番正揉捏眉心的人,“你这么做很勇敢。”

    “加速赶绿灯值得赞扬?”布鲁斯反问。

    “你不是想保护那辆车?”

    “为什么,谁在里面?”布鲁斯略显诧异的回过头就见里斯正惊魂未定的走下货车,后者视线闪躲着离开,布鲁斯则继续说道,“我还答应了要去探望病人,这下说不定要住一个病房了。”

    “你不常看新闻对吧,韦恩先生?”戈登无奈的笑了笑。

    布鲁斯不甚在意拿起手机:“通常我就是新闻...噢!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再见警官,我得去赴约了时间不等人,至于我的车会有人处理的。”

    刚才还受惊颇深的阔佬站起身,戈登目送着他跟个没事人一样钻进了围观的人群,不禁想起多年前在小巷中哭泣的孩子,时光竟将一个人改变成这般意想不到的模样。

    不过一个走神的功夫,天边已然绽开层层黑色的浓烟,沉闷的震响迟来几秒,戈登摸出对讲机,快步走向警车:“是东南区的…”

    哥谭市综合医院。

    “制造一点小小的骚动,破坏既有的秩序,一切就会陷入混乱。”

    焰火滔天,倒塌的墙面遮盖了始作俑者的身影,只留下一句堪称犯罪宣言的话语再不见踪迹。

    “这条路过不去,我们得从别的地方离开。”戴维斯拿着小丑的作案工具冷汗直冒,明显还带着后怕。

    克拉克正被他扶着,说出的话几乎算得上未卜先知:“布置在这里的炸弹并不会同时爆炸,先是承重柱再是按由内而外的顺序,我们还有时间。”

    “最近的出口步行最少需要五分钟。”瑞秋急切的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身侧敞开的病房,“窗户,我们翻出去。”

    哈维当机立断,拎着轮椅就跟着瑞秋跑进病房。

    他们在一楼,但为防止病人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一般病房的窗户都会限制开窗的范围,现在于他们而言反倒成了阻力。

    哗啦——

    “你先出去。”哈维拉着因躲避玻璃碎片而后退了几步的瑞秋,态度不容置疑。

    瑞秋被拽着往前,为不妨碍其他人的撤离,只好率先扶着窗沿,跳进窗外的草丛。

    戴维斯先是帮克拉克翻过去,又回头示意哈维加快速度:“你先走吧,我动作快…登特先生?”

    蔓延而来的火焰烧至病房门前,橘红的光芒倒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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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维那半张烧毁的脸上,竟像一团正在流脓融化的蜡油。

    “......”

    哈维喃喃自语着什么,他凝望着蔓延而来的火,将它们挥舞着无数双流动的手的模样牢牢记住。

    那些噼啪作响的噪音就像某种呼唤,轻声细语的从耳蜗爬出来转头又渗进大脑,叫他搞不懂是什么在折磨他。

    “哈维!你在做什么?”

    有着两撇小胡子的警探抓着他的胳膊,深爱的人扒在窗边向他伸出手,更远一点,看起来有些笨拙的记者微微仰着头,望着他的身后。

    一只温暖的手碰上他肩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坚定却并不强硬的推力:“往前走。”

    “去到爱你的人身边,去到你想守护的人身边。”

    哈维顺着力道迈出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瑞秋握上他的手,比灼人的烈火要凉爽,又比刺骨的疼痛要温柔,所有徘徊不去的催促仅仅因为这么一个动作瞬间停止了。

    医院轰然坍塌,碎石不断四溅滚落,尘土飞扬席卷了周遭大片区域。

    “都撤离完毕了吗?重复一遍,都撤离完毕了?”

    “全都...等等。”

    戴维斯咳嗽着跑出浓烟,向不远处的同事挥手:“这里还有伤员!”

    在接触到阳光后,克拉克脱力得跌坐在地,脸色差得就像刚从太平间跑出来的尸体,没有及时处理的伤口让他不断失血,即使下一秒就休克昏迷也不会有人感到意外。

    克拉克就这么坐在废墟边,遥遥的望着站在阴影里躲避着他人视线的哈维与寸步不离守着的瑞秋,他忍着疼痛断断续续的问:“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只是轻轻的推了一把,如果B在这里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做。”卡尔十分笃定的回答,或许是光线太盛,他的身影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幻,“他们曾是互相信任的战友,如果可以没人会想要失去一个朋友,更不会有人希望世界上少一个好人。”

    “...你曾告诉我你是为了回家才来到这里,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克拉克缓缓吸气,几乎要闭上眼睛。

    卡尔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类似契约,我替某个存在做一些他们无法直接干预的事,而他们则帮我稳固我的灵魂。因为我死时并没有留下尸身,所以直到灵魂强大到足以回归我的世界前,只能等待。”

    “所以你不会有事。”

    “我可不会让别人因被救于心有愧,任何人都值得一个机会。”

    救护车所发出的光芒不显眼的贴在地面,医护人员推着急救推车一路跑来,而戴维斯跑在最前方为他们引路。

    两个极其擅长为除自己外的他者考虑的人沉默了一阵,像是耗尽了用对话提起精神的力气,呆呆地看着远方。

    忽然,克拉克想起什么一般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不能随便附身?”

    “他们都是无名小卒,命运不那么在乎他们。”卡尔学着先前瑞秋的样子耸了耸肩,“而在这里,最不能小瞧的就是‘小人物’了。”

    “这就是哥谭。”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完,齐齐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