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润生好久没喝那么醉了。
两边脸颊红扑扑的，林向阳带他起来去浴室，让他坐在凳子上，给他轻微擦拭，白润生就乖乖抬手抬脚，看到浴缸就说想泡澡。
然后又礼貌的问林向阳，可不可以和他一起泡。
林向阳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泡澡总归是不安全的，把人拉出去，放床上。
白润生几乎倒头就睡。
林向阳洗了澡，吹了头发，细软的发丝贴在额前，他往后扒拉了两下，透过落地窗看向楼下。
城市在脚下铺开。
夜色浓稠，城市春节氛围营造项目全面亮灯，各色的灯饰向外蔓延，直至城市边际。
过年的氛围。
他很喜欢甚至享受。
幼时每逢过年就会听到城市里传出烟花爆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像是堵着棉花，听不太真切。
他听村里人说跨年夜的晚上十二点钟，城里人在中央广场放鞭炮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大炮仗往天上冲，一声接着一声。只是听人说，脑子里面就出现五彩缤纷的画面。
而那会儿他只能和家人在一起守岁，他们泡了热水脚，上床上坐着看电视，家里唯一的彩色电视机并不大，主持人喜乐的话语传出来。
他没耐心看，也看不懂，只床上放满了花生瓜子糖果，他满床爬，这像是他小小的欢乐王国。
此时，他却只觉得平平淡淡。那些东西变得唾手可得，似乎就没什么分量了。
还是差了点。
差了一个让他可以自称为家的房子。
他看了看手机。
已经快凌晨三点。
点进去，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的信息。
沈致：“有需要可以随时过去。”
沈致给林向阳发了一串地址和密码。
林向阳盯着那地址，在脑子里检索出位置。
那是一处新区某产业园区，十年前项目落地，十年后的今天，房价已经翻了几番。
那地方环境优美，湖泊山地，周边配套设施齐全，他知道那小区，专为引进人才而建区，资质不够连看房的资格都没有。
倒胃口。
他现在连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手机在指尖翻转，息屏，但下一刻，亮光一闪。
沈致的信息追了过来，“如果可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林向阳好奇，“补偿？”
什么需要补偿？
难不成发小绝交，也需要补偿？林向阳没懂。
沈致下一条信息就发过来：“一切。任何都可以。”
他笑着发出轻音，好奇迫使他打了个语音过去。
对面秒接。
林向阳懒懒喊道，“沈致，我有点好奇，你觉得什么样的物质补偿才能满足我？”
那边很安静，飘出两声轻音乐，好像又在听歌。
歌很熟悉，林向阳很快在记忆里翻到，前两天在沈致车里听到的歌曲。
“你回家了？”林向阳问。
沈致缓缓呼出口气，随后是呼吸声。
只有呼吸。
然后电话被对面挂断。
再下一秒，电话又打过来。
林向阳道，“你什么毛病？也不说话。我以为是你想联系我。”
“对不起。”
林向阳说，“我没有苛责你的意思，道什么歉。我只是觉得……以前那件事都过去了，我也有男朋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总是这样……很奇怪。”
话题一转，沈致问，“你为什么要看房子？是想搬出去吗？”
“想买。”
“噢。你的标准是什么？预算大概多少，我可以帮你归纳总结，你也可以少花时间去找。”
“你是中介吗？没事管我那么多。”
“对不起。”
从听筒里传来的三个字，比聊天框里的还要叫人感到冲击，林向阳无语。
“挂了。”
“对不起，向阳。”
“再说对不起就拉黑你。”
那边没说话了。
好像又只剩下了呼吸声。
林向阳挂断电话，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拉扯。
理智在抗拒，但生理却是无端想要靠近。一个电话，一串地址，属于开启私人领域的密码。
让他不断产生卑劣的、窃喜的、欲拒还迎的行为，对方做出的一切反应，他都想要获得更多的后续。
沈致会知道这点吗，他或许应该也知道这点，甚至对他承诺了‘一切’。
好奇怪的感觉。沈致知道自己有男友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单纯，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的关系曾经好到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他们也并没有在分别多年后，有那么多可以用小作文才能分析复盘的恩怨情仇。
无非就是他被发小拒绝。场面不太好看。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复琢磨的。
他想象不出来，那样一个男人，和十年前的青涩相差甚远，甚至功成名就，沉稳体面，为什么会在他面前表现如此怯懦和自卑，这种极度不匹配的词汇。
沈致可能并不是对自己有出于欲.望的念想。
林向阳将手机开了免打扰，给自己拿了一瓶红酒。他自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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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却是不怎么喝酒的。
年轻那会儿虽然天赋高，也并不是不会失败，他喝的酒很多，喝到想吐。
过年期间白润生就要回家，再浪荡的浪子，都没办法对抗来自家里的金钱断供。
大年二十八中午，白润生接到家里电话。大家都放假了，就他还在外面。
“在外头忙什么？你忙有你哥忙？没毕业就是好，玩得可开心了吧。”
白润生醒来就接到大哥的电话。
刚开始白润生还不大高兴，后来声音也放缓了，熟练地拿鼻腔说话撒娇，衿娇讨好。
催命来的。
宿醉让他头昏脑涨，这会儿只能听着，一个劲儿保证，自己马上回家。
白润生从浴室里出来，把毛巾丢给林向阳，忍不住抱怨，“我哥可真的管太宽了。还管人家谈恋爱，他就是嫉妒我有那么好的男朋友，他没有。”
林向阳给他揉着头发，笑了声，“没谈。别乱说。”
“那我们现在这算偷……”
还没等他说话，白润生就被林向阳捂住了嘴。
白润生把下巴挨上去，迫使林向阳放手，而后窃喜，贴着林向阳，手忍不住抱住林向阳的腰。
精瘦的腰，感觉单薄一片。
他好喜欢林向阳。
白润生叹口气，“如果不是上半年亏的太惨，我也不至于连过年陪你都做不到。按我的计划，今年过年，我本来该拿着满手黄金，回去砸他们，放下狠话，莫欺少年穷。”
“过年本来就该陪着家人。”
“我都陪了他们20多年了，该陪你了，你和他们比起来，多亏啊。”
那能比吗？林向阳心想。
白润生打开手机看基金盈亏，周末数据没更新。
他有点着急独立了，比如现在，因为朝着家里伸手要钱，他只能听家里安排。
“别看了。”林向阳帮他退出软件。
白润生脑袋往后仰，贴着林向阳，又点进去看，死命地看，瞪大了眼睛地看。
“有色、黄金、航空半导体……他们怎么敢亏我那么多的！”
林向阳擦着他的头发往后挪了挪。
少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黄金更是几次买在峰值。
林向阳沉默地叹气。白润生的零花钱很多，手也散。大头全砸在投资上，他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几度重仓，次次接盘，最终被套牢。
白润生抱着林向阳的手，真心实意表白：“我真的不是画大饼，等我有钱了，我就给你买车买房，好不好？我住在你家好不好？”
白润生抬眼望着他，一双眼睛忽闪忽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