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拒绝告白后,他后悔了 > 1. 奔丧
    林向阳的爸死了。

    亲爸,享年五十岁。

    林向阳接到村里叔伯电话,先把钱给村长打了,对方就开始打电话,喊白事一条龙张罗起来。

    他看了看12306,过年期间的票难订,直接在平台上叫了顺风车,不顺也得顺了。

    火急火燎地赶了半天路,回到家就被不认识的大姨兜头套了一身孝衣,麻绳一捆,头戴孝帕,标准的孝子形象。

    道士清问林向阳家里人丁,林向阳懵逼着,族谱写不出三页。

    香蜡纸烛,火炮烟花,烟酒,孝布,一箱箱送进屋里。

    寿衣也跟着白事商家送到,林向阳又被扯进屋,

    “还要给你老汉穿寿衣,来,我教你。”

    林向阳有些勉强。

    他看着偏头,看到林贵躺在木门上,一动不动。

    “那是你老汉,你怕啥子。”

    寿衣先穿在林向阳身上,再给林贵穿。

    人,有些僵了。

    几人帮着穿,费劲儿,完事儿又拿麻绳把人脚绑上。

    直到林向阳躲出门外,都忍不住搓搓手指,像是要甩开那样的触感。

    道士先生都是熟手,各色纸幡挂好,道场布置好。

    “还在到处走啥走,过来跪到。”

    林向阳没歇口气,就被道士先生喊进堂屋。

    堂屋八仙桌放着摆设,四个道士先生坐两边在唱。

    右边一扇拆下的木门放在两条长凳上,林贵就躺在上面,黄纸遮了脸,只能看到露出的下巴和长着胡茬微张的嘴。

    林向阳举着细竹竿儿绑的红白纸幡,跟着道士先生唱拜。

    也好,也好。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搁那儿跪着就行。

    他膝盖不疼,只一起一拜累人,早上没吃饭,感觉低血糖犯了。

    膝盖下面垫了枕头,老瓦房老泥地,道士先生带着他屋里屋外走了几圈,地上的枕头早就沾上了土。

    林向阳只要一起身,就能看到自己的Dior Homme的古着银闪裤,灰扑扑的。

    这条裤子是他18年在二手市场买的,市场价曾经一度炒到好几万,修身的剪裁衬得他的腿又长又直。

    唱十多分钟,道士先生就要停下来休息,屋里避风,比外面暖不少。

    不知道是哪家送来的大音响,省了请乐队的钱,沉重的哀乐进行曲无差别攻击每个人的耳朵。

    他躲到屋后,给他妈向桂芬打了个电话。

    那边说:“你这边吵吵啥呢?”

    “我爸死了。”

    “什么死了?”

    “我爸,他脑梗死了。”

    “你那边是吵死了,你妈在打麻将,听不到,晚上说。”

    电话那边传来忙音,挂断之前林向阳还听到他妈在说,要是输了就找他赔钱。

    他挂了电话,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下过雨的地面往回走。

    村里各家各户都是修的楼房,还有的几家富户都推了重建别墅了。

    他们家还是瓦房。

    屋门前的坝子长着杂草,拿石板铺了一条小路。

    三间大瓦房,独子,他爸林贵从小就没人抢食,吃得多,长得壮,浓眉大眼,早年在姑娘里还是蛮抢手的。

    他妈向桂芬从一众姑娘里杀出重围,甜蜜没两年,结果这林贵是个懒汉,向桂芬给林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就不得不想办法赚钱。

    她出得色,跟着跑展销会,一场场下来也赚了些钱。

    然后,朋友也多了。心也大了。

    林贵无奈也只能跟着去跑展销会,跑了没几年,又懒在家里。

    两夫妻异地,就开始闹离心。

    向桂芬长得好,追求者很多,结果嫁得最差。

    在外面混了几年,穿得时髦,长头发烫得卷卷,零几年就纹了眉毛,细柳柳的,涂着口红,过年回家踩着高跟鞋走泥巴路,村里多少人都说她妖艳。

    林贵听多了,脸上挂不住,又想到向桂芬常年满身荨麻疹,说她在外面跟男人乱搞惹上脏病了。

    林向阳小学还没毕业,两夫妻就离婚了。

    林向阳扒拉了一下口袋,走得急,没带烟盒。

    他在旁边扯着草茎,又嫌弃担心狗在上面撒尿,丢开后拿湿巾擦擦手。

    放眼望去,不少叔伯手上都绑了白。

    他们家几代单传下来,也没什么后人,就算有什么祖祖辈辈上的远房表亲,那血缘关系估计也稀得不能再稀。

    就算干亲也会发一根孝帕,他也不是都认得。

    还没喝口水,屋里又开始敲锣。

    道士先生挂了袈裟在门口探看,对着他又一顿张口无声输出。

    林向阳神经一紧,匆忙进去跪着。

    正是过年前几天,村里人早就来帮忙了,说着林贵也是运气不好,这看着就要过年了,年都过不了就没了。

    “喜欢那个酒啥!这会儿看还吃不吃嘛。”

    也是要过年了,村里人家过来喊林贵过去按猪,结果发现屋里没关,人在客厅已经凉了。

    检查后得出结果,脑梗翻了,摔地上没人发现。

    “这还不好?过年前死总比过年后好啊。现在还有人来给他帮忙,真会挑日子!他跟到瞎掺和啥。”

    “我们还不是,等过完年,还有几家要走,光是村里结婚的就两家,一户满十的,也是都赶着过年做酒,这过年钱是给他们找的。”

    “是啊,不赶到过年的时候摆席,平时也难吃到他们的酒。”

    “林贵还是好啊,这就停灵两晚上,也不磨造后人。”

    “活着不还是多磨造人嘛!死了好歹还有个儿。”

    “以前林贵还夸口阳阳要上清北,你看现在,在外头过上好日子,也没带上他。该背时。”

    村里熟识的大姨大妈在帮着叠黄纸,将几份黄纸拿方白纸一裹,这样那样在手里一摆弄,就叠得四四方方。

    圆桌上流水线一样,叠纸的,盖章的,把白包的纸钱十个一捆,收拢好又开始塞进蛇皮口袋。

    没一会儿,桌边就坐了一人。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同色的西装裤管垂落至皮鞋,鞋侧沾了泥点,他坐在蓝色胶凳上,身姿笔挺,一双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跟黄纸颜色交映。

    他看着大姨们叠纸,手里折压翻塞,就学得有模有样,一个长方体的纸钱包好。

    “哎哟我还说哪个那么大一砖,沈二娃你也回来了。你妈不是说你除夕才放假?”

    “嗯,提前放了。”

    “还提前放啊,你妈不说你在公司当老总了吗,忙得很呢,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还那么有空。”

    ‘沈二娃’抬起脸,笑了笑,说,“没有,不是老总。”

    “嘿,还谦虚,你妈亲口说的呢!说你管起一个公司。”

    听到这里,沈致只是笑了。

    “你爸在后面帮着挖坟,你们这些年轻娃儿噢,别说拿锄头了,估计也是抬不动,扛不动的。”

    “是啊,村里就算四十几的也没两个干得这些事了。更别说他们这层人。”

    沈致说:“我可以帮着用车拉。”

    “拉啥子,上山还能靠你四个轮子?”

    正说着,屋里的唱经声音又停了,耳朵里哀乐继续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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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向阳放了纸幡,到处找纸杯。

    他明明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其实做什么都到处问。

    村里的叔伯比他忙多了。

    明天大夜,后天上山,喊道士先生去看风水,要安排人手去挖坟刻碑。

    那边做烟把的老辈子到处找谷草,说林贵懒得不种谷子连谷草都没有,就去隔壁借去了。

    做灵房的也到了,需要安排一间不下雨的屋,再去山上砍点竹。

    村长跑来跟林向阳说棺材谈好了价,“三千行不行,都算是好的了。”

    他只用点头,村长又去跟对面交涉了。

    林向阳只听到两句“都是老熟人了,哪回没在你那儿买。说好了三千三千,废话啥子,搞快点人要睡。快快快送过来”。

    就这两天时间,也是忙。

    林向阳叹口气,没找到纸杯,对着放在地上的桶装水干瞪眼。

    大姨让他去伙房那边找个碗就喝了,但他洁癖。

    好不容易找了个顺眼的碗,洗了个干净,林向阳就被表叔娘喊了过去。

    村里有时候辈分乱,不知道怎么喊,男的就喊表叔,女的就喊表叔娘。

    他看着他们在给林贵叠纸钱,让人下去了也能富足。

    林向阳抽了张凳子坐下,就听到表叔娘说:

    “阳阳,这个沈二娃,你们同学,你还认识不哦。”

    林向阳一口水刚喝到嘴里,注意到旁边站起的那人,差点儿喷了出来。

    “回来一趟好久没喝过水了,哪个跟你抢?都喝鼻子里去了。”

    林向阳慌张偏头,手背抵住嘴唇,把那口水硬生生咽下。

    他挡开沈致的关心,走开两步,一声接着一声,干咳了许久。

    喉咙发紧,耳尖发烫。

    沈致也适时停住靠近,只抬眸,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边镜框,眼睛微垂着,却不偏不倚,落在林向阳的侧脸上。

    林向阳咳得更厉害了,他偏着头,看着屋檐下结的蛛丝网,雨后挂着几颗水珠,亮闪闪的,只眼角余光将对方的光鲜收入眼底。

    “那么些年没回来,怕是不认识了。”

    一群人都哄笑。

    林向阳咳嗽渐停,没说话,大姨大妈们仗着年龄辈分,开始盘问他们工作情况和对象问题。

    “都28了!还不谈恋爱,你们隔壁的林二娃的这还比你们小一岁呢,这娃都五岁了!”

    “要是有合适的,你就带回来。”带回来也没人看,大姨又住口了。

    只是他们也不好去说沈致,人家现在出息了,眼光高。

    “要我们给你介绍也行啊,哪家没个认识的姑娘。你长得俊,我记得你小时候学校好多妹儿要跟你耍朋友呢。”

    林向阳说,“表叔娘,我不急,我要给我爸守孝三年呢。”

    “孝什么孝,明年结个婚,后年再抱个娃,你爸肯定在下面天天哈哈笑。”

    “那他万一再笑活了咋办。”林向阳说。

    一群人说他口无遮拦。

    林向阳跟着笑了笑。

    因为的确很好笑。

    他和村里大姨们聊了半天,他闯社会那么多年,也能说会侃,逗得一群人夸他真会说话,跟他妈一样。

    他的确跟他妈一样,就连长相继承了他妈的优点,长得好。

    也像他妈那样,靠脸吃饭。

    就像现在,披麻戴孝的情况下,还有不少年轻的多看他两眼,因为他好看。

    他还能判断出旁人对他的关注好奇,以及若有似无的好感,充满探究欲。

    总之,某人的眼神,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