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待朝花开 > 15. 第 15 章
    妇女点头称是,“我们家就一个孩子,那孩子之前好赖话不听一定要去修仙,结果这才几年就联系不上了,村口见识多的黄二姥爷说可能去世了。”

    “仙人们您们也看见了,咱们家条件也一般,孩子没了老了以后没着落啊,四处打听才晓得你们仙人死了家里可以拿补助啊,所以才挂了一个死亡牌。”

    死亡牌?始终慢半拍的周长海终于发现问题,拧眉瞪着妇女。

    丁东风的肩膀塌下,面如死灰。

    花朝衣神色冷下,按这妇女的话,她想报的分明是修饰殉职补偿,目的是那一笔不菲的赔偿,但最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报成案件。

    真是狠心……七年来对丁吹雨与丁东风不管不问,现在突然跳出来索取赔偿。

    阿瘦缠绕手腕,花朝衣伸手抚摸,是啊,七年以来他们一直不管不问,怎么会现在没有任何征兆地来索取钱财?怕不是缺钱了。

    夜轻尘微微眯眼,眼珠一动不动地观察妇女,她缺失的手指指根截面十分平整,倒向是被人生生切下一般。

    良家妇女怎会有这样的伤痕,多半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夜轻尘欲继续套话,屋门被“嘭”地踹开,一个男人面颊泛红,浑身酒气,左摇右摆地进来,“你,你们谁啊?在我家干甚!?”

    妇女跑上前想拉过他,“这些都是来……”赔钱的仙人。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到她脸上,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一点力也没收着,妇女顺着力的方向歪倒,脚下失了着力点,竟叫她在滞空一瞬,耳鸣响起,脸颊红肿一片。

    “别给老子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小畜生的赔偿款呢?!老子很快就能翻本,之前丢的那些通通就要回来了!”

    他们做了什么,因何缺钱,再如何不确定,在男人的一番话下也全部明了了。

    花朝衣视线一扫,男人已然断了四指的右手与仅剩小指的左手,竟然还不收手。

    丁东风怔愣地目睹生母被殴打,没有动作。

    他怯懦,见到爹就双腿发软,浑身使不上劲。

    曾经他也是这样被打倒在地,爹的拳头有时比雨季的雨点还密集,小时的他完全招架不住。

    这时娘在做什么?好像是冷眼旁观,又好像是冷嘲热讽。

    他爹习惯了以拳脚在家发泄在外收到的气,以前承受他证明自己“本事”的是丁东风,丁东风随丁吹雨走了,那该承受这一切的人自然成为他娘。

    “钱呢?!”男人大跨步向前,一把拎起妇女的衣服,“臭婆娘把钱吐出来!”

    周长海哪里不懂二人为何缺钱,奈何实在看不惯五大三粗的男人如此理直气壮地对女人用粗,他大跨步向前,不带灵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男人身上,男人受力飞出屋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男人双眼猩红,扑腾几步上来想扑倒周长海。

    周长海借力俯身,一肘直击其腹部,跨步走到庭院,冲男人招手挑衅。

    丁东风扶住门框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外,曾经午夜梦回挣扎不出的绝望,就这样被周长海一拳一拳打碎。

    现在看来,过去能将他围在角落大的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高大,又或许魁梧的从来不是那个人,而是他在自己心中的恐惧。

    花朝衣坐在原位不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阿瘦,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夜轻尘倚靠桌边抱臂,以灵力燃烧空间符,男人的惨叫声如雷贯耳却再也翻越不出不到五米的围墙。

    妇女缓过神,抬眼恰与夜轻尘对视,瞳孔一震,慌乱低下头,浑身不住的地颤抖。

    她抬手抱紧自己,那眼神太吓人了,一对上仿佛置身淬了毒的冰窟。

    “酒醒了没?”

    “醒了,醒了,”男人被周长海一手压在木椅上,肩膀内扣,窝囊地垂着头。

    妇女在夜轻尘的眼神压迫下抬手抱住木凳,手脚并用爬上木椅。

    花朝衣站起旋身,不声不响地站在夜轻尘身后,丁东风站在门口处,目睹曾经不可违逆的“天地”如今怂如鹌鹑坐在木桌前。

    周长海全方位压制自己,男人不敢轻举妄动,在周长海的示意下和妇女道了歉。

    “接下来说说你们报的案吧。”

    夜轻尘微微一笑,明明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桌上夫妻却感到恶寒刺骨。

    “仙人,仙人,”妇女的脑袋不住地晃,“俺们,我们没有报案啊。”

    “对,对呀,”男人喉咙滚动,双目无神。

    “没有报案?”丁东风忍住哽咽,抢在夜轻尘发声前开口,“那你们的独生子呢?不是死了吗?”

    “对,对啊!”妇女情绪激昂起来,“俺们挂的是死亡牌!怎么派调查案件的来!你们仙门怎么办事的!”

    “对啊!银钱呢!?补偿费呢!?”男人听妇女一说,心觉自己占理,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唾沫四溅。

    周长海瞥一眼丁东风,手指发力下压,男人直接被按回椅子上。

    夜轻尘与花朝衣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他们心知肚明,有资格决定这件事的仅有丁东风一人。

    连丁吹雨也不行。

    小时的伤痛全由丁东风承担,现世的报复便由丁东风决定。

    “钱,我们自是会给,”他淡淡开口。

    男人与妇女的双眼顿时闪过精光。

    丁东风自然没有错过他们眼中的想法,乏力地张嘴,“但不是给你们。”

    男人面目狰狞,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耍老子是不是!”

    丁东风攥紧拳头,忍了又忍,粗口脏话不断从男人口中爆出,横冲直撞地闯入每个人耳中。

    丁东风忍无可忍,抬手给了男人一耳光,“你们在哪欠钱,我们去还。这次你们孩子的死亡身份,还后注销。”

    “从此你们与那孩子,再无关系,毕竟他们已经死了,不是吗?”

    男人沉浸在被打的暴怒中,充血的双眼狠狠瞪着丁东风,耳中嗡鸣,一句话都听不进。他身边不断发抖的妇女听清丁东风的话,眸光微颤,忽地瞳孔一缩,缓缓抬头,难以置信地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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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东风已无余温的目光。

    “是……二孩吗?”妇女嘴唇颤抖,干裂干枯的双手无措地搓着。

    二孩……很久没有听过的称呼,丁东风眼睫垂下,敛起眼神。

    三岁那年,丁吹雨与丁东风通过土坑里湿泥的记好确认彼此的存在。

    父亲常年不着家,母亲是陪伴他们最久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他们最亲密的人。面对两人一身的新奇事件,两人毫不犹豫地与母亲分享。

    二人同身这种前所未有的事情,母亲最开始并未当做一回事,草草敷衍便不在关注。

    直到她无意间瞧见自家娃在湖边掀起水龙卷,终于认定这孩子不一般,那双人一体的话怕也是真的。

    她开始害怕,因为她生出了一只怪物。

    怪物不仅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甚至动动手指就可以决定一场风暴的走向。

    母亲想等孩子父亲定夺孩子姓名,可孩子自出生起,父亲在家无一日清醒,无奈之下,平日里只得以“娃儿”称呼。得知孩子的情况后,改称呼他“二孩”。

    就这么二孩、二孩地叫着,一直叫到二人学会认字。

    二人的名字由自己取得,哥哥不愿未来发展欠东风,决心自己成为东风;妹妹在一场雨夜首次全力掌控灵根力量,吹起雨点化作天幕。

    父母就这样缺席了两人的人生一次又一次。

    丁东风闭了闭眼,不应声妇女的询问。

    花朝衣挪步后退,身侧是木质梳妆台,梳妆台沟壑分明,桌角圆钝,上面除了有一只木梳与一张照不清人影的铜镜外,还有几只草蚂蚱,她看向妇女,后者想与丁东风相认的想法全部写在装满眼眶的泪中,奈何丁东风对此视而不见。

    草蚂蚱编织粗糙,只可能来自幼童丁东风或丁吹雨。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自然也是,因此她留下来草蚂蚱。

    可她也确实厌烦他们、恐惧他们,甚至恶心。

    他们太独特,与常人格格不入,这是怪物,是错误。她被固执的思想蒙蔽,对他们的伤痕视而不见,甚至成为他们头上悬而未下的第二把刀。

    如今“怪物”不再是“怪物”,而是人人敬仰的“仙人”,妇女后悔了,她怕了。

    她怕自己爱的孩子对自己冷眼相向,也害怕自己得罪“仙人”遭到报应。

    她什么都怕,不过是因为什么都想要。

    花朝衣看向丁东风,东风吹去的方向掌握在东风自己心中。

    那妇女跳起,抓住丁东风的手臂,眼泪鼻涕糊在脸上,“二孩,二孩,我是妈妈,你真的不认妈妈了吗?!”

    “二孩呀!”

    丁东风蹙眉,目光投向夜轻尘,夜轻尘掐诀一闪,妇女端坐回木椅上,茫然地眨眨眼睛,掩面痛哭。

    夜轻尘站定妇女身后,“大娘,您家中唯一的孩子已经死了,是你们亲手挂的牌,年纪大了不记事了啊。”

    妇女一噎,抽泣声变低。

    “接下来我们将为二位偿还债务,多余的还请不要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