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衣仔细端详周长海的面貌,有些眼熟。
有一晚她救过一名老人家,那家人只有那名病重的老人家、一名妇女和一名青年。
那青年应当就是周长海了。
花朝衣心下长叹一声,这人如此死心塌地地报答雀梨,若他知晓雀梨并非长桥,又该是何种表情?
罢了,揭穿雀梨的冒充把戏尚不在近期计划内,再让她得瑟一段时间吧。
但是不能再让周长海成为她的免费劳动力了。
“阿海,衣儿可以这样叫你吗?”
周长海怔怔点头。
“阿海你帮长桥姐姐搬了行李已经是对她恩情的报答了,以后不用再帮她啦,”花朝衣说,“她若再找你搬东西也不要理她了。”
“为什么啊?”周长海局促地抠手指,目光游动,“她是我的恩人......”
“恩情不是这样还的。”
“什么?”
“就像长桥姐姐请求洛王庇护一样,恩情应该是在特殊的时候发挥特殊效果。”而非在一件件细碎小事上消磨。
好在周长海只是质朴老实,人不傻,脑袋一转弯很快明白花朝衣的意思。
偿还恩情可以雪中送炭,可以是锦上添花,甚至可以未雨绸缪,而不只是消解心中的感激。
丁吹雨“哇”一声,“衣儿你好聪明呀,从来没想过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娘亲教的,衣儿只是复述,”花朝衣干巴巴道。
又得意忘形了,刚刚那话好有哲理,她应不应该说出听起来这么聪明的话?
花朝衣不着痕迹地一瞥夜轻尘,见对方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险,又是苟活成功的一天。
主山广场,长老与领队先生不见踪影,唯有新入门的弟子们群龙无首地聚在一块儿。
有一名弟子指着天空,“绿豆?”
另一名弟子指正,“载具吧,看!果然是载具。”
一名弟子羡艳道:“是一品载具!我家是开法器锻造铺的,不会看错!”
闻言,人群中发出一声声赞叹与羡慕。
雀梨志在必得地注视灵舟降落,现在未到达广场的人不多,那冰灵根是一个,也就是说,这灵舟上多半是那冰灵根了。
如她所料,灵舟停稳后,率先翻舟而下的是丁吹雨,紧随其后的便是冰灵根。
眼见这冰灵根抱着自己的包裹走进,她眉毛扬起,自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夜轻尘未分给她一个眼神,把东西一股脑丢在她脚边,偏头低声警告:“不属于你的拿在手上,就是偷窃,这是罪。”
雀梨瞳孔猛地一缩,恶狠狠地瞪向夜轻尘回到花朝衣身边的背影,双手发颤,胸膛剧烈起伏。
他认识长桥圣手?否则怎么会说这样一番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雀梨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
大伯调查过了,那长桥确实是突然出现,或者说,是带着一身本领空降的“神医”。
中医术讲究传承,她无根无源却本事高超,唯一的可能是她的根不在这儿。
前段日子,西北国度派了一只贸易队伍来我朝,驻留一周有余后离开,时间对的上,长桥忽然消失多半也是回到她的国度。
再者,据二姨所说,花朝衣小时随花家主母一同前往西北国度游玩过,极有可能是在这世间救了那长桥一命。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那长桥定然是回国了。
既然如此,她冒领这“圣手”头衔一用又有何妨?正巧可以为自家医馆带来客源。
只是那冰灵根究竟为何会知晓此事?着实蹊跷,雀梨抬手将包裹收入纳戒,秋雪衣这一群人都得好好看着了。
主山广场位于所有山峰中心,以山峰上各位仙师的境界均能在自己的山上看清每一位弟子的本事。
夜轻尘已然步入筑基初期,感知强于在场弟子,至少数十道视线正肆无忌惮地打量,后撤两步牵起花朝衣的手,为她隔绝部分视线。
花朝衣尚未进入炼气期,感知不如他却能猜出眼下情形,见夜轻尘神色紧绷,回握住他的手,又捏捏手背,让他放松。
主山广场上方天光乍现,三道人影从其中走出,为首那人神情刚毅,目光如刀,步伐稳健。
其身后散发那人一身飘逸白衣,黑发纷飞,双眼紧闭威压仍在;另一人秀发编起,朱丹红唇,凌厉眼神扫过一众弟子,鼻尖溜出一声轻哼。
为首那人一开口气势雄浑,“欢迎各位成为万山门新一届弟子,我是万山门掌门,张龙高,元婴中期剑体双修。”
“副掌门,秦墨文,元婴后期刀符蛊三修。”
“副掌门,慕容千,元婴中期法丹器三修。”
张龙高环视四周山峰,“现在列队站好!有收徒意愿的仙师将降临主山广场。”
低下十几个黑黢黢的脑袋井然有序地排成一个小方队,仰起头好期待地左顾右盼,眼中盛满对仙师的好奇。
几道彩光闪过,数名仙师出现在掌门身后,一一自我介绍姓名、境界、职业。
“仙师选择你们,你们也可以拒绝,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掌门大手一挥,每名弟子身前出现一根木条,“握住灵棍,注入灵力选择你的仙师。”
夜轻尘凑到花朝衣耳边,低声问:“衣儿喜欢哪个仙师?”
这群人中没有修符又修剑的仙师,花朝衣拿不准夜轻尘会如何选择,索性选个自己喜欢的。
“哥哥,衣儿喜欢那位秦仙师,他好帅,像话本里的神仙一样。”
秦墨文是眯眯眼,根据她的现代经验,眯眯眼都很厉害,大腿不能放过!
“秦仙师……秦墨文?”夜轻尘眼睛一眯,眼睛都睁不开的家伙帅在哪?
“哥哥准备拜谁为师呀?”
“和你一样吧,哥哥也觉着那位秦仙师很帅,”夜轻尘握上灵棍,注入灵力上传旨意。
他从小练剑,市面上流通的剑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夜家压箱底的剑诀也烂熟于心,不如新学一个新职业。夜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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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幽幽地看向虔诚地向灵棍传达想法的花朝衣,心中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蛊修似乎也不错?
门槛较高又相对偏门的内容,倒也有趣。
待最后一人完成此步,掌门抬手回收灵棍,“接下来,由仙师进行选择。”
万山门的驻峰仙师皆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对弟子的天赋探索和潜能挖掘几乎是一眼的事,几句闲谈的功夫,对应的山峰令牌便落到弟子手中。
花朝衣与夜轻尘成功接到秦副掌门的邀请,丁吹雨与周长海则是拜入掌门门下,雀梨则是坚持医修之路,选择医丹双修的念世上仙。
“祝各位都能在万山门学到真本事,以万山之能,护天下之人!”
掌门话音刚落,花朝衣感到脚下一阵颠簸,踉跄几步被夜轻尘抱入怀中。
“还抱着呢?”
花朝衣偏头,身边环境已然变化,三人身处一间修饰典雅的房屋内,秦墨文端坐木椅上,小饮一口茶水。
“弟子夜轻尘,拜见师傅。”夜轻尘单膝跪地,一手握拳立于地面,垂头行礼。
“弟子花朝衣,拜见师傅。”花朝衣撑地爬起,模仿夜轻尘的动作的行礼。
“嗯,”秦墨文颔首,微睁的双眼眼神玩味游离,“本座名秦墨文,是个耍刀的,也养点宠物,偶尔会画点画、写点字。”
花朝衣死死抿唇忍住不笑,刀符蛊三修竟然还能这样自我介绍?把工作当爱好?
秦墨文理了理衣袖,继续道:“这里是泯袖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本座也不知道,你们师祖取得莫名其妙的名字,本座问她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本座乃副掌门,但是被抓来凑数,别在外用副掌门弟子的身份在外欺负人,当然要是有人顶着掌门弟子的名头欺负你们,直接打回去,打不过就别回来睡。“
“这几年本座就招了你俩在我座下,你们师兄师姐在外游历,想见得讲缘分。”
“你们初来,本座便不给你们立规矩了,有点基本的规矩就行。”
“要跟你们两人说的就这些了,夜轻尘留下,花朝衣先出去候着。”
“好的,师傅。”花朝衣一溜烟儿跑到门外,还贴心地关上门。
这秦墨文看似清冷高岭之花,私底下竟是个话痨?
泯袖峰,封顶高耸入云,坐拥三个中等秘境;山腰树林葱郁,常有灵兽与蛊虫出没;整座峰从静汶灵谭中心拔地而起,山底灵气四溢,谭下岩洞向来是万山门中仙师们闭关的心仪场所。
松藤树下,一只蜈蚣自树根向上攀爬,猩红的躯体与褐色树干融为一体,若非花朝衣有抓捕蜈蚣的经验或许也难以发现。
蹲下正想找其他虫类,夜轻尘推门而出,“衣儿,师傅唤你。”
花朝衣吓得猛地站起,登时眼冒金星,只凭本能应答。
待恢复视物,花朝衣小跑到秦墨文身前,双膝跪地一磕头,“师傅。”
她来得匆忙忘记关门,夜轻尘远远坐在松藤树下,一面吹风,一面打坐,感受泯袖峰充盈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