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妃手端药碗走出屋内,合上门将药碗交于嬷嬷。
回到庭院枫树下,坐上树下秋千,贴身婢女阿喜在洛王妃身后为她轻揉太阳穴。
“落鸟阁肖神医呢?”
“回王妃,前些日子肖大夫应邀来府中为世子看身体,回复如旧,如今肖大夫已进入秘境。”
“医不好吗……可那日他从屋内出来,世子分明清醒了片刻。”
阿喜不说话,洛王妃拍拍胸脯,“罢了,罢了。”
院门口一阵匆忙脚步声响起,侍从单膝跪在洛王妃身前,从口袋掏出一封信,双手呈递。
阿喜接过信件,“王妃,是那名自称能治疗世子的‘上桥’,她说今晚见。”
洛王妃握秋千麻绳的手青筋暴起,“前些寄信来,扬言能治好我儿的病,无故爽约,今个儿又来信!真当我洛王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阿喜双手交叠,欠身站在身后等候指令。
怒气平静下来,洛王妃怔怔地望向阿喜手中的信纸。
“罢了,连肖神医都束手无策,如今一切都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日光穿过枝丫投射青草地,枫叶沙沙作响,洛王妃抬手接住一片下落的枫叶,攥在手心,惟愿我儿能在今年春天醒来。
............
皓月当空,寂夜安宁,花朝衣一身干练夜行衣翻出院墙。
有了前几日的摸索,她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躲开夜巡的下人。
向洛王府投信约下五更天相见,不料被夜轻尘布下的书写任务绊住脚步耽搁了些时间。可惜不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未曾习得任何轻功功法,只能在屋檐房瓦拔腿飞奔。
要说收获也不是没有,临摹时特别记忆花朝衣也能熟练书写低级听咒。
走在尘世间,最能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是情报,有人能为情报舍弃生命,有人因情报举步维艰。她既知情报的重要性,也明白商品流动的广泛。
尘花铺看似只是一方剪纸铺,但这是由夜家扶持、花家嫡女主办的店铺,不论王公贵族还是经商富人,送礼时选尘花铺的简直作为点缀绝对是一件实惠又不失脸面的选择。这一性质便决定了此方人流流动不会低。
低级听咒对修士而言是一眼可以揭穿的小把戏,而普通人几乎无法感知。
出发前花朝衣写下一叠听咒,前往洛王府的途中路过尘花铺,花朝衣推门而入,从展示的作品到出售的商品,无一不被贴上听咒子符。
子符遍布天下,母府掌握自己手里,这简直是仅凭一人建成的情报网。
重新锁好店铺大门,又马不停蹄地往洛王府赶去。
临近洛王府,府内灯火通明,洛王与洛王妃二人手提灯笼伫立于府前,显然是在等候她。
花朝衣闪身躲入唯有夜色披露的街巷内,从药箱中翻出黑斗篷披上身才走出。
她步伐稳健,黑色的服饰一点一点暴露在灯光下,药箱跨在身后一摇一摆。这药箱还是从那夜轻尘找来的老大夫那换来的,角边磨损严重却十分耐用。
花朝衣站定洛王与洛王妃面前行礼,压低声音,“参见王爷、王妃。”
“可是上桥先生?”洛王沉声开口,“你真能医治我爱子的病状?”
“在了解世子的情况前,在下不会妄下定论。但世子若可医治,在下定当拼尽全力为世子谋一线生机。”
“本宫从未听闻你的姓名。”洛王妃冷冷开口,“为何身披黑衣,不以真面目示人?”
“在下出生特别,胎记覆面丑陋无比,不忍脏了二位的眼。早年听闻洛王与王妃为贫苦孩子修筑学堂、为残疾老人分发善款等善举,便在心底暗下决心,若能学出个什么东西,定要让洛王与王妃成为在下的‘伯乐’,好让天下百姓夸赞二位一句‘慧眼识珠’。”
王妃提起手绢,掩唇轻笑,流动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怜惜,洛王眉头微松,颔首示意,“随本王来吧。”
府中下人多数已经休息,洛王与王妃只留贴身侍从与贴身婢女在身侧,两人一左一右手提灯笼,照亮幽深小路的石板。
世子府庭院门口的侍从远远瞧见橙红的灯火,手脚利索地点起庭院的灯笼,等候在门口。
门前,花朝衣抬手制止洛王与王妃继续前进,转头命世子的贴身丫鬟打来一盆热水,手提木箱走进屋内。
木门紧闭,花朝衣搬来板凳坐在世子床榻边,直觉不对。
从未听闻皇室出过修士,洛王一家更是。
可这屋中每一处角落都蕴含薄弱的灵力也是真。
丫鬟将水送进来,放置于床边木柜上便退出屋内。夜间的室内全靠烛火照明,洛王与王妃正守候在屋外,她的一举一动均会投射在纸窗上,不能轻举妄动。
她端坐床边为世子把脉,几息之后收回手,世子面色较为苍白,嘴唇干裂,掀开眼皮瞳孔缓慢转动。
一番检查下来,确认世子长睡不醒的原因不在身体,或许与此地的丝丝灵气相关。
可肖中玉为何没有发现?
花朝衣按压他的肌肉心中大致有了判断,打开针包,掀开世子的被褥与衣物,开始施针。
导致世子昏迷的原因还要再查,人躺了这么久,先辅助缓解肌肉萎缩。
施完最后一针,花朝衣从木箱底部翻出花朝行曾经送给原主玩耍的符咒,其中有可捕捉少量灵气的低阶符咒。
两指夹衣服,运转灵力激活符咒,刹那间符咒四周出现缕缕幽蓝。
估摸着过了三刻钟,花朝衣将银针尽数回收,连同捆好的符咒一同放入木箱。
庭院内,王妃靠在洛王肩上闭眼回神,听见开门声猛地惊醒,看清花朝衣走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
花朝衣将在屋内写好的补气血的方子拿出,交到王妃手中,“这几日晚上我都会前来,白日按这方子抓药煎药,每日服用两次,早晚各一次。”
王妃双手微微发颤,眼眶滚动晶莹泪珠,“您的意思是......”
“已有些许眉目,据二位所说世子是忽然昏迷,”花朝衣淡淡道,“眼下有太多不确定,还望二位大人多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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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桥’一些时日查明世子的病因,而后对症下药。”
洛王妃鼻头一酸,激动得无法言语,眼前这黑衣人的一番话无疑是一颗强力定心丸。
终于不再是愁眉苦脸地摇头,终于不再是“老夫无能为力”,哪怕暂无发展,只要一句“已有些许眉目”,她都可以再次重振旗鼓,重新拥抱希冀。
花朝衣婉拒二人的相送邀请,一个人缓缓走入黑夜,隐去身影。
当晚她翻遍了屋中的书籍,不论是原主的藏书,还是这些日子花朝行与夜轻尘赠送的书籍,都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毕。
对修仙灵气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可似乎仍然不曾抓住关键点。
肖中玉没能发现世子房内的异样,最能说明的就是这件事在他知识盲区内,而他又是落鸟阁大长老,必然博览群书,有一定知识储备,那么她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只需学习医修范围内肖中玉未曾接触过的内容,很大概率可以正中目标。
花朝衣钻入被窝,叹口气,得想办法装疯卖傻去藏书阁了,天天夹着嗓子说话都冒烟了,明日想起来的话让秋元煮点雪梨水吧。
翌日一早,秋元准点喊花朝衣起床,花朝衣瞒着所有人熬夜又不敢被发现,只能顶着黑眼圈起床,让秋元在眼下多盖几层粉黛。
昨日的书写任务暂未完成,以至于夜轻尘步入庭院时瞧见的是花朝衣埋头奋笔疾书的模样。
他忍俊不禁,走上前坐到花朝衣身边,拿起临摹完成的纸张翻看,赞赏地点点头,“衣儿书写进步很大,明显工整许多。”
闻言花朝衣心下慌乱,下意识抬眼却直直撞进夜轻尘的眼中,怔愣一瞬,倏地垂下头,待她反应过来时心脏也快要跳出胸膛。
为什么要低头!?低头才显得更心虚吧,花朝衣恨不得穿越回几秒钟前打死自己。
夜轻尘那么聪明,一点蛛丝马迹都有机会成为一锤定音的铁证,方才他的眼神明显带着玩味,难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不可能,花朝衣在脑中一遍一遍否认,不论他是否接受,刚认出来时一定需要时间消化,魂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被接受?更何况这还是有“夺舍”一说的修仙世界。
就经验而言,尴尬时应该假装自己很忙,于是花朝衣握起笔杆,眼神坚毅,笔走如飞。
夜轻尘笑得温和,“衣儿,今日白天练完临摹完一本低阶咒符,我带你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好吗?”
花朝衣书写动作一顿,“是衣儿来定地方吗?”
“没错,衣儿决定。”
她忙不迭点头,“好!哥哥我们拉勾,等衣儿抄完那本书就去藏书阁!”
“藏书阁?”夜轻尘一愣,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目的地。
刚好,万山门的那个符修大能前段时间又编订了一套书,正巧可以拿下。
花朝衣伸出小指,与夜轻尘的小指相勾,一边摇晃一边念出那句流传千年的诺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罢,拇指相印。
至此,契约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