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待朝花开 > 1. 第 1 章
    “贱婢真是大胆!纵然小姐心智不全,依然是咱们花府实打实的嫡女!未来是要做仙人的!尔等岂敢骑到小姐头上来犯!”

    迷迷蒙蒙地训诫声透过木门,床榻上被褥捂得严严实实的花朝衣闻声惊醒。

    浑身火热,口干舌燥,唯有额上浸过凉水的棉巾传来丝丝凉意。两层的被褥仿佛千斤重,无论如何施力都难以撼动分毫。

    我怎么突然病了?花朝衣启唇轻呼,想唤来妈妈,不曾想出声沙哑细微,努力全是徒劳。

    好不容易抬起红肿的眼皮,混沌间看出这里根本不是她家。

    门外秋元中气十足地训骂声断断续续地落入花朝衣的耳朵里,听后能简单拼凑出事件的前因后果。

    自己应该成了哪个府上的痴傻小姐,被忘却尊卑的下人丢入湖中,染了风寒。

    仙人?难道这里还是修仙世界?

    花朝衣原是跳级毕业的神童,因奶奶病症学了中医,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然硕士毕业。前些日子换季忘添衣,发烧了,没想到一睁眼竟然穿到这里。

    同名原主应当是个不受重视的小傻子,否则也不会落水。花朝衣疲倦地合上眼,不自觉放轻呼吸。

    愿我们互换灵魂,我帮你在此间镌刻下花朝衣的足迹,你替我在父母膝下尽花朝衣该尽的孝。

    病魔来势汹汹,掏空花朝衣全部精力,意识逐渐混沌,秋元的声音慢慢消失,她再次沉入梦乡。

    屋外,花朝衣的贴身婢女秋元身前跪着两名以头抢地、婢女服饰的女人,见秋元停止训骂,一个赛一个磕头快速有力,张口闭口都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奴婢知错了”、“望秋元姑娘在主母面前美言几句”。

    秋元方才泄尽的怒火再次直冲头顶,她压低了声,“什么一时糊涂!你们在柴房嘲笑小姐真当我不晓得嘛!若不是小姐,你们早都成臊子了!”

    平复情绪后,秋元冷冷开口:“你们的事我已如实上报主母,如何处理全凭主母定夺。”

    都是伺候主人的,千不该万不该以下犯上。既然种下因,就该承担果,秋元抬眼望向院子门外蜿蜒漫长的石子路,小姐出事前她便将消息传至主殿,待主母与大少爷外出归来,收到消息后想必会即刻赶来。

    条条柳絮因风翻飞,衣袖摇摆似蝶翼,秋兰第一次见小姐也是这样的春天。

    花家作为常出单双灵根修仙奇才的修仙大家,嫡女竟是三灵根,叫人大跌眼镜。幼时一场高烧又夺走了小姐的聪慧,大夫说小姐一生都只能是幼儿心智,无法健全。那时,家主当场决定放弃小姐,转身与几个姨太太生下三儿一女。

    秋兰也是在那时跟了小姐。

    愿意维护小姐的人不多,除去主母与大少爷,便只剩与小姐定了娃娃亲的夜府少爷。

    都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夜府那位少爷的城府极深,他未必喜欢小姐,或许只是看不惯欺负人。

    秋兰回首,怔怔地凝望花朝衣休息所在的房屋。

    有时她看不透小姐,明明该是一切心思摆在脸上的痴傻儿,可唯有小姐失神透露出令人难以体会的神情时,秋兰才感到自己与小姐的距离近了一步。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响起,秋兰猛地回神,见主母与大少爷花朝行快步赶来,她双臂交叠,屈膝行礼。

    主母来得匆忙,神情担忧,豆大的汗珠挂在额间,凌乱的碎发散下,来不及给秋兰等人多余的目光,大步迈向木门。

    又陡然急刹,站定门前,手帕轻轻印上额头,缓过气儿后,轻手轻脚地走入屋内。

    待木门关严实,花朝行一脚踹翻地上的婢女,“官小本事倒不小,行恶行到主子头上了!”

    “大少爷,”待花朝行泄完愤,秋元欠身请示,“奴已经找出这两个贱婢的卖身契,如何处理还请您的指示。”

    花朝行恶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谴入五姨太房中,卖身契一并送去。”

    话音刚落,两名婢女身形明显瑟缩。

    五姨太是府中最爱虐待下人的姨太,模样张扬艳丽,深得家主宠爱,好几次闹出人命都草草了事。

    更何况她们还是花朝衣房中送去的,在五夫人手下哪怕走狗运保住一命,也免不了掉层皮。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磕起头来,“咚咚”声起此彼伏,额头渗出殷红的血与眼中泪水相融,一碰一起,地面被血与泪染深,嘴里哭喊着求花朝行放她们一马。

    花朝行向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更何况眼前两人不知好歹,竟在初春时分将他妹妹推入湖中,还谎称花朝衣自己失足跌下。

    寒光一闪,雷电作响,双刃出鞘一左一右紧贴二人肌肤,花朝行手握刀剑柄,心中压抑怒火,“去,还是死在我的刀下,自己选。”

    极品变异雷灵根使花朝行在家中的话语权不亚于家主,一道惊雷更是足以让二人重新投胎百八十次。

    二人不再说话,秋元瞥一眼她们,朝花朝行行礼,“大少爷,奴现在将她们押到五姨太府上。”

    “去吧,”花朝行收回刀刃,目光落在秋元身上时神情才稍微缓和,“早些回来,衣儿离不开你。”

    “是。”

    秋元携二人离去,大夫带着药箱姗姗来迟。

    花朝行与大夫进屋时,主母正举着茶杯给花朝衣喂水。

    花朝衣迷迷瞪瞪睁眼,三个人满脸捉急地守在床边。

    “娘......娘亲,”花朝衣试探着喊人。

    主母攥紧手帕,擦拭泪珠,小心翼翼回应:“诶,衣儿,忍忍昂,大夫给你看看就不难受了。”

    “嗯。”花朝衣咧嘴一笑,看来猜对了,这位端庄秀丽的女人是原主的生母。旁边那个少年郎可以直接进她一个女儿家的房间,多半是她兄弟没跑了。

    花朝衣为自己猜对身份而窃喜,主母和花朝行误以为她在安抚家人,顿时心间酸楚。

    大夫留下药方后离开,主母与花朝行事务繁忙,待秋元返回便匆匆离开。

    花朝衣的目光落在华美的窗幔上,她初来乍到手上没有任何筹码,最好的办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原主如何,她如何。

    不就是傻子?好演!大学戏剧社首席演员请求出战!

    趁秋元外出煎药的功夫,花朝衣抓起外衣披上,翻身下床,挪步观察房间。

    夕阳西下,火红日光投入屋内衬得整座房间富丽堂皇,置物架上翡翠玉器、金银摆件琳琅满目,梳妆台上发钗、步摇在烛火下闪耀着“奢侈”二字。

    花朝衣俯身检查被绣花鞋摆得满满当当的鞋柜,做工繁杂精细的绣花鞋上由金箔点缀,实心翡翠悬挂鞋尖,尽显奢华。

    鞋子这般,衣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两眼审美疲劳了,花朝衣确认屋外无风,推开屋门通风透气,不想直直对上正在庭院石桌上小酌的少年郎狭长的眼眸。

    少年一挑眉,放下酒盏起身,一面褪下身上的狐裘,一面抬脚走近花朝衣,“听母亲说,没眼力见的下人害你落湖染了风寒。兄长将她们发配去五夫人院中了,可感到好些?”他抬手一扬,狐裘披到花朝衣身上,将其紧紧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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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笑得温润,笑意却不达眼底,花朝衣不寒而栗。

    她强装镇定,被狐裘暖得眯了眯眼,“暖和。”

    夜轻尘笑了,“怎么不叫哥哥?”

    “哥哥。”

    屋檐下,花朝衣黑曜石般的眼里只倒映出少年俊美的模样,这让夜轻尘感到莫大满足。

    他牵起花朝衣的手,领她在石桌边坐下,自己起身点起院内灯笼内的烛火,后坐回她的身边。

    自小家中就给两人定下娃娃亲,夜轻尘欣然应允,哪怕花朝衣后来成这般傻傻愣愣的模样,他也没想过改变。

    他认定了花朝衣,花朝衣便只能是他的妻子,无论情爱。

    哪怕变傻了也无所谓,以他的极品冰灵根与即将筑基的本事,哪怕未来拜入强者如云的修仙门派,也足够护住她。

    另一边,花朝衣小心翼翼地打量夜轻尘。这个陌生少年与自己并不相像,又与自己自然的亲密,难道他是自己的未婚夫?

    夜轻尘将花朝衣冰凉的双手拢在双掌间,轻轻搓着,哈气暖和。

    初春气候仍旧寒冷,花朝衣身子骨弱,生病难痊愈,夜轻尘在心里盘算明日带些什么补品上门拜访。

    见眼前少年神游天外,搓手的动作逐渐缓慢,花朝衣直觉这是套出他名字的好机会。

    信息知道越多,越不容易露馅,毕竟落水失忆这种粗糙的谎言,一旦遇上多心多疑的人极容易暴露。

    半张脸被绒毛遮挡,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花朝衣故意夹起嗓子,“哥哥,你好暖和,是暖炉哥哥吗?”

    夜轻尘一怔,低低笑了,“是轻尘哥哥。”

    “暖炉哥哥。”

    “那就暖炉哥哥吧。”夜轻尘无奈摇头,捏捏花朝衣白嫩的指尖,“喜不喜欢哥哥?”

    花朝衣不答,只自顾自地笑。

    夜轻尘抬手就要逗她,秋元端着煎好的药快步走来。

    药放上桌,秋元行礼,“小姐,夜少爷。”

    叶?还是夜?无所谓,没有人会要求傻子写字,会读就行。

    花朝衣抬眼,夜轻尘,知道你的名字了。

    夜轻尘敛去笑意,端过药液,“下去吧,这里有我,待亥时回来伺候小姐入睡。”

    “是。”

    舀起一勺药液,吹凉后递到花朝衣唇前。

    她细细一嗅,熟悉的药味,柴葛解肌汤?药效虽好,口味却因柴胡和生姜等又苦又辣。

    傻子可不会乖乖喝下这药。

    花朝衣瘪嘴,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夜轻尘,“苦,不喝。暖炉哥哥喝。”

    夜轻尘气乐了,药苦让他喝。

    伸手从里衣拿出一个纸包,摊开摆在桌上,裹满糖蜜的果干在烛光下映出纹路。

    “哥哥有蜜饯,喝一口吃一个。”

    花朝衣眼珠滴溜一转,乖巧地笑了,“哥哥吃药,衣儿吃蜜饯,分工合作。”

    月牙高悬夜空,清风将其吹落,飘入少女眼中。

    夜轻尘失了神,又因刺骨冷风惊醒。

    失态了,竟被花朝衣迷得失神片刻。

    他不再理会花朝衣的言语,生怕再被迷惑心智,胡乱喂完药和蜜饯,不理睬花朝衣的挣扎,一把抱起塞上床,召来秋元后落荒而逃。

    直到登上马车,脸上余热仍未散去。

    窗外点燃黑夜的万家灯火缓慢倒退,夜轻尘烦躁地拉起布帘。

    神态、行为、言语皆未变,是发热生病的缘故吗?为何感觉花朝衣与上月相见时有些许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