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反复死遁后逼疯六眼 > 7. 你在这里站着别动
    五条悟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解,然后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雨宫怜伸出手,朝前方的空气探了探。指尖在越过某条无形的边界时微微变得透明,但没有消散。

    “之前不行,”他说,“但现在——”

    他站起来,朝五条悟走了两步。

    脚迈出去,身体没有变淡,没有消散。

    “好像可以了。”

    五条悟眼睛亮了一下。

    护卫队长还在等五条悟的回答,完全不知道刚才这几秒钟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里,自家神子只是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空气,然后沉默了很久。

    “神子大人?”

    五条悟收回视线,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

    “走。”

    护卫队长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路。

    五条悟从他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雨宫怜看见,他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点。

    像一个无声的邀请——跟上来。

    雨宫怜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他走在五条悟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淡得像一缕烟。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家神子身上,恭敬、畏惧、疏离。

    只有五条悟知道他的存在。

    就在自己左手边,不远不近,刚好一拳的距离。

    前面是实心的、穿着白色和服的、步伐稳重的神子。旁边是半透明的、长发被风吹起的、只有一个人能看见的土地神。

    没有人说话。

    ……

    五条家的宅邸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不,大这个词不够准确。

    是空旷。

    每一寸空间都被精心规划过、却没有任何一寸属于“人”的烟火气。

    长廊蜿蜒曲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规规矩矩地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控制着。

    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每一盏灯都摆在同样的位置,投下同样形状的光影,像无数面镜子互相映照,却照不出任何一张脸。

    雨宫怜走在五条悟身后,半透明的脚步无声无息地踩在光滑的木板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背影——白色的和服,笔直的脊背,步伐稳健得像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者。

    这是这个孩子每天都要走的路。

    路过的仆人看见五条悟,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立刻跪下行礼。

    额头贴地,双手叠在膝前,姿态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出声,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五条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过,如同路过一排不会动的石像。

    这些人在五条家不是人,只是会动的家具。

    是这座巨大宅邸里无数零件中的几个。

    家主的房间比雨宫怜想象的大得多,空旷又冷清,让人一进门就想退出去。

    帘幕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将房间一分为二,后面隐约可见一个老人的轮廓——

    枯瘦的,佝偻的,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唯独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该有的明亮。

    五条悟表情冷淡的坐在帘幕前的一侧,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雨宫怜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看着一切。

    “结界的问题已经在排查了。”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在这之前,护卫队会跟着你。”

    “后山那边,暂时不要去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但雨宫怜看见了他的手。

    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攥着衣摆,指尖泛白。

    他在生气。

    雨宫怜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孩子面无表情地承受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也堵着什么东西。

    召见没有持续太久。

    该说的说完了,该听的听完了,老人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飞进房间的飞虫。

    五条悟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雨宫怜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永远走不完的长廊,经过那些跪了一地的仆人,第一次来到了五条悟的院子。

    院子很大,看起来可以放下十个银杏树。

    雨宫怜站在空地中央,觉得自己的存在都被稀释了。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玩具,没有绘本,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孩子”留下的温度。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整齐、干净、完美。

    像极了酒店客房。

    雨宫怜的目光从这些家具上一一扫过,然后停在了枕头旁边。

    他走近了看,是一个橘子。

    表皮已经完全干缩了,皱巴巴地裹在果肉上,颜色从橘黄变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化石。

    它被放在枕头旁边,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雨宫怜认出那个橘子。

    是很久以前,他随手塞给五条悟的。那时候他第一次用神明之身剥橘子,剥了一个,自己没吃,递给了旁边看书的小孩。

    小孩当时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以为已经吃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雨宫怜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干瘪的橘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

    或者说,作为土地神,他的情感本来就比别人迟钝。

    但此刻,有什么东西穿过了那层水,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他想起这个孩子说“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是要看”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说“我没有玩过”时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起他站在银杏树下,浑身是血,说“我杀了他”时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没有拥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橘子。

    一个干瘪的、不能吃的、别人随手塞给他的橘子。

    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空旷的、冰冷的房间里。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夜晚来得很快。

    五条家的宅邸在夜晚变得更加安静,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五条悟躺在床上,被子整齐地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苍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坠落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星星。

    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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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六眼,他就连睡觉也饱受信息干扰,入睡十分困难。

    雨宫怜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窗沿外面。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皮肤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土地神,更像一个从月亮上掉下来的、误入人间的梦。

    “你睡不着?”雨宫怜问。

    “嗯。”

    “为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方块。

    “太安静了。”

    雨宫怜愣了一下。

    以前这个孩子总说“太吵了”——六眼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所有的东西都涌进来,关不掉,躲不开。

    现在他说“太安静了”。

    在这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里,没有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窗台上。

    “那我陪你说话?”雨宫怜试探着问。

    “不用。”

    五条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被子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你在就行。”

    声音闷闷的,从被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雨宫怜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背影。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白色的发丝从枕头边缘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但雨宫怜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在“看”,“看”窗台上那个人有没有离开。

    雨宫怜没有走。

    他靠在窗框上,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我就不走了。”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被子鼓起的小包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轻的,从被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嗯。”

    半夜,五条悟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就是单纯像一台精密到过分的机器,从待机状态自动启动,没有任何理由。

    五条悟睁开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看向窗台上的那个身影。

    雨宫怜坐在窗台上,头靠着窗框,闭着眼睛。

    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在睡觉。

    一个不需要睡觉的神明,靠着窗框睡着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雨宫怜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

    “守夜。”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怕有人来杀你。”

    “……你很弱。”

    小孩的语气陈述事实般平淡。

    “弱也要守啊。”

    雨宫怜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万一呢,万一我正好能挡一下呢。”

    五条悟看着他。

    这个人的身体连一阵大风都扛不住,存在薄得像一张纸,战斗力约等于零——不对,是负数。

    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五条悟没有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