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游戏花贺打得稀烂。

    即使栗原已经走远,花贺也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

    太尴尬了。

    他倒是不怕栗原不相信自己的话,因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的,如果栗原误会,大不了自己就从头到尾告诉栗原自己的心路历程嘛。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真相曝光。

    但是很尴尬。

    尴尬得他一直在想,都没心情打游戏,成为队伍里最拖后腿的人。

    连输三把后,朋友很生气,不和他玩了。

    花贺就回了自己房间,想发消息给栗原再解释一下,但打开手机,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好在第二天醒来后,栗原好像把那件事给忘了一样,再也没说过了。花贺也就松了口气,假装无事发生。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秋节。

    花贺爸爸妈妈最近一个月都在忙公司的事情。因为花贺和栗原结婚,栗原家给他们投资和技术支援,但相对应的,他们也拿出股份以及利润来作为回报。为了这些事,他们忙得不可开交,都来不及多去看花贺,只能偶尔打电话关心,确定花贺婚后小日子过得不错才安心。

    现在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又正值假期,就打算两家人一起聚一下。

    中秋节前一天,花贺妈妈来他们的房子看他们,给他们送了些月饼。

    他们家每年都会从烘焙店订一些月饼,小部分自己吃,大部分用于给亲戚朋友合作伙伴送礼。

    花贺有两个室友离家太远,中秋回不去,学校附近卖的月饼又很难吃,烘焙店的口味比较全,花贺会叮嘱妈妈多买一些室友家乡味道的月饼,送给室友。

    现在拿到月饼,特地回学校一趟,给室友送过去。

    栗原要去图书馆还书,和他一起回学校。

    路上,花贺发消息给室友,让他现在出发去图书馆,在图书馆等自己。

    他们到的时候,室友也正好到图书馆。

    栗原去还书,花贺和室友就在图书馆门口聊天。

    花贺把月饼给室友,收获了几声“义父”和“爹”。

    他心情大好,承诺中秋节后再给他们拿一些。

    室友一副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样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另一个室友:“只能以身相许了。”

    一边撅嘴一边凑过来,作势要小鸟依人依偎进花贺怀里再送上一枚香吻。

    花贺一个侧身躲开,笑骂:“滚啊!你太丑了我拒绝。”

    结果身后正好有人走过,这么一下撞到别人身上,没法再推,反而让室友也撞上来,撅着的嘴真落到花贺脸颊上。

    花贺大叫。

    室友退开。

    花贺自顾不暇,都来不及擦脸,先回头向自己撞到的人道歉。

    对方要去图书馆学习,根本也没在意被撞的这一下,说了没事就接着往图书馆走了。

    只是走了两步,想到刚刚那个撞到自己的少年,又回过头。

    花贺和室友扭打在一起。

    花贺:“好恶心!”

    他对初吻还是有点幻想的,香香的软软的,跟偶像剧里一样,说不定还会冒粉泡泡。

    结果刚刚脸颊上的触感……

    想到室友那张大脸撅着嘴表情猥琐的样子,花贺觉得自己的脸被鸡屁股贴了一下,还是刚排泄过的那种。

    好恶心!

    花贺用胳膊夹着对方的头:“我要打死你。”

    室友嬉笑:“木已成舟你就接受吧。”

    花贺:“滚啊!”

    他想再给室友来一拳,可室友在不停挣扎,他也跟着后退几步。

    隐隐感觉身后有人,他怕再撞到别人,艰难停住,回头看。

    栗原站在他身后。

    花贺看到是栗原,就放心撞上去,倚着栗原,总算是稳住重心,狠狠锤了室友一顿。

    捶完,神清气爽把人放开,问栗原:“你还完书了?”

    栗原:“嗯。”

    室友和栗原打招呼,怕花贺再大惊小怪,便说:“既然栗原回来了,那我们就走了,你们也赶快回家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花贺看他们走远,对栗原说:“我们也回去吧。”

    脸颊上好像还有诡异的感觉,他皱眉,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很嫌弃,说:“刚刚他亲到我了,特别恶心。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栗原:“我看到了。”

    花贺:“那你刚刚不帮我出气,帮我打他啊。”

    栗原笑笑:“等下次。”

    花贺:“千万别有下次了。”

    “这种体验太恶心了,幸好只是碰到了脸,不然我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栗原只是笑:“走吧。”

    =

    毕竟是中秋节,也是花贺栗原结婚后两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不仅爸爸妈妈来了,就连爷爷奶奶和家里其他亲戚也都到场。

    人人都在庆祝他们新婚。

    花贺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欺骗了这么多人,实在不好。

    可栗原在他身边,将所有祝福照单全收。

    花贺就觉得,现在自己表现得扭扭捏捏很尴尬,就显得自己和栗原同床异梦的,让别人笑话他最好最仁义的兄弟。

    绝对不可以!

    他秒跟上栗原的节奏,开始表演相爱。

    而且汲取上次家长见面时的教训,很收敛地演,不浮夸不虚假,更显得真实甜蜜。

    一顿饭吃下来,所有人都相信他们都是相爱的。

    虽然看上去依旧有点不靠谱。

    但想想,这也就是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孩子,正是相爱大于一切的年纪,有点不靠谱也是正常的。

    吃完饭他们各自回去。

    餐厅门口,花贺喝多了酒,有点晕,和栗原站在一起,等待父母安排他们去哪儿,怎么回去。

    旁边,一个穿着黑T的男人叹气:“唉,居然是你先结婚了。想想都呕血。”

    花贺记得这个男人,是栗原的表哥。

    之一。

    对方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栗原那个同性恋表哥。

    只记得刚刚在餐桌上落落大方的,很成熟。现在抱怨栗原结婚早他一步,才像他们平辈的人。

    栗原:“你们和结婚不也就差那个证了。”

    “有没有还是不一样嘛。”

    说着,看花贺,“唉。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么丁点大,穿着个粉色背带裤,和栗原一起玩。我还以为是谁家小姑娘,问你要不要给栗原当媳妇。你当时凶巴巴的,说你是男孩子,以后要找幼儿园那个谁……你们班最好看的小女孩当媳妇。”

    花贺都不记得还有这事了。

    他怀疑这个表哥坑自己,但毕竟不记得,也没证据。而且现在喝多了想睡觉,不想和他辩论,只是说:“那时候太小了。”

    表哥:“现在也不大。”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们这么早就结婚了,问,“栗原怎么求婚的,你一下就同意了。”

    花贺坚持将相爱扮演到底:“我很喜欢栗子,所以他一说我就同意了。”

    表哥:“我老婆也很爱我,如果我们先结婚,今天见家长接受祝福的就是我们。”

    花贺父母送走了爷爷奶奶,回头看见花贺栗原还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过去。

    就没再和表哥多说,上了车。

    后座只有自己和栗原,花贺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想睡。但想到刚刚那个表哥,又很好奇:“这就是你那个同性恋表哥?”

    栗原:“嗯。”

    花贺想了想表哥的样子:“也不像啊。”

    栗原笑:“同性恋什么样,同性恋还在脸上刺我是同性恋五个字吗。”

    花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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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呀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觉得栗原表哥和他见过的每一个男人没什么区别,不符合他刻板印象中同性恋的画像。

    但是总觉得这个说法越描越黑,显得自己歧视同性恋,也就没再说,问:“你知道他老婆长什么样吗。”

    栗原摸出手机,点开表哥朋友圈翻了翻,找了张照片给花贺看。

    是一张合照。

    海边,两个人蹲在沙滩上,中间是一座沙子堆成的城堡。

    对方也不符合花贺心里同性恋的刻板印象。

    花贺提出质疑:“看上去和我们俩也没区别啊。”

    他朋友圈翻翻,也能翻出和栗原的合照,包括他现在朋友圈置顶那张照片,就是和栗原一起拍的。

    那时候高考结束,他们两个一起去爬山,晚上从山脚出发,早上登顶,站在山顶背对着初升的太阳,一起拍的合照。

    甚至他和栗原还搂在一起,看上去比这两个人还要更亲密一些。

    栗原:“哪儿一样了,他们互相喜欢。”

    花贺实在搞不清楚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这根弦完全搭不上,只是好奇:“但是朋友之间肯定也有喜欢啊,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栗原:“你搜到过的。同性恋会对同性有欲望。”

    说着,点开下一张合照给花贺看。

    这张照片是自拍,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脑袋,在亲吻对方嘴角。

    不色情,但能看出彼此间的甜蜜爱意。

    花贺看着这张照片:“好吧。”

    他说,“我们确实做不到。”

    栗原盯着他,突然发笑。

    花贺嘟囔:“笑什么。”

    争辩失败,他不想说了,调整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我要睡一会儿。”

    栗原没说话。

    车里安静下去。

    花贺的意识渐渐陷入混沌。

    这时候,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颊。

    晚上被室友嘴唇贴过的地方。

    现在被栗原用手指轻轻地摸。

    没有贴很紧,甚至让花贺怀疑有没有贴上,只是指腹稍微有点薄茧,虚虚蹭在皮肤上。

    像一阵热气,一阵从栗原身上吹来的风。

    手指这样虚虚地,轻轻地,摩挲着那块皮肤。

    微微的痒。

    让花贺渐渐清醒。

    他心里纳闷,不知道栗原干嘛。就算是脸上沾上东西,擦一下也擦掉了,摸这么久干什么。

    意识渐渐活络,想要睁开眼睛问栗原干嘛。

    栗原的手就收回去,轻微的衣服布料擦过真皮座椅的声音,

    随后,有热气渐渐靠近,直到一尺之隔,让花贺能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花贺想,栗原干什么,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呼吸越来越近。

    近到花贺能感觉到栗原呼吸的温度。

    他彻底清醒了。

    疑惑变了味道,变成让花贺惴惴的紧张。

    他莫名其妙不敢再睁开眼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呼吸越来越近。

    花贺屏住呼吸。

    他不仅清醒了,还开始害怕了。

    栗原到底要干嘛。

    栗原不会要亲自己吧。

    这也没有前情提要,栗原亲自己干什么?

    不理解。害怕,紧张。

    不自觉地,身体就往反方向靠。

    脑袋一下撞到车窗上。

    砰的一声。

    空气里好像都是回响声,嗡嗡的。

    再也没办法装睡了。

    花贺睁开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栗原。

    栗原看着他眼里的惊恐,笑了笑,拉开距离,倒回座位上。

    花贺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们果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