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贺家破产了。

    父母告诉他这个坏消息时,正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一点点核算家里仅剩的钱,对比各种政策,计算银行冻结后他们家还能剩多少私人资产。

    最后,抠出来一点,拿给花贺。

    “这里还有一些,你请栗子吃顿饭,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助。再跟他道歉,告诉他我们家欠他的钱暂时还不上了。”

    花贺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可最近父母一直愁眉苦脸,再没心肝,也在这种环境下敏感起来。

    他不好意思拿这一点钱,说:“没事,我和他说一说就好,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一定能理解。”

    妈妈把那些钱放到他手里:“拿着吧,主要是这栋房子马上也要卖掉抵债,我们不知道哪天就要搬走,不提前说一声,怕他多想,影响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们已经没办法让你继续过优渥的生活了,不能让你再失去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爸爸看他呆愣的样子,笑:“傻着干什么。今天不花,明天可就没有了。”

    花贺看出他们刻意玩笑逗自己,更沉重了,配合着握住手里的钱,站起来:“那我去了。我今天要把它花完。”

    爸妈摆手:“去吧去吧。”

    花贺走出去。

    在家门口站定,回头看了看这个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家,想到父母说,马上就要搬家把这里卖出去,心里沉甸甸的。

    他努力安慰自己,和爸妈在一起,也没什么。房子只不过是用来住的,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还是家。

    唯一可惜的是……

    转过身,他摸出手机来,给置顶的那个账号拨了个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

    栗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冷峻,即使视角奇怪,依旧能看出帅气来。

    镜头晃了几下,放稳。镜头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滴水珠滑下来,落在肩膀上,划过赤裸上身。

    花贺看到这个人,沉闷的心情就好了一些。不想影响栗原的心情,尽量保持着之前的态度,说:“狗子,这么早你洗什么澡,打飞机了?”

    对面的人问:“怎么了。”

    花贺:“给你五分钟,出来吃饭,今天小爷请客。”

    栗原:“十分钟。”

    花贺:“就五分钟,多一秒我就走了。”

    栗原没说话,加快了擦头发的速度。动作间整个上身露出来,还能看到腰间裹着的浴巾,随着栗原的动作晃动,随时可能会掉的样子。

    过去花贺一定会调侃,可今天,他只是冲镜头比了下中指,挂掉视频。

    慢悠悠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一只树下的木椅,坐下。

    他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

    又看看不远处亮着灯的另一家。

    可惜了。

    搬家后,就没办法和栗原做邻居了。

    这种只需要等五分钟,就能和好朋友见面一起吃饭的时间,再也没有了。

    夜风吹来,花贺靠在椅背上,虚虚盯着前方,发了会儿呆。

    直到有人在他身边站定。

    花贺抬头看过去。

    栗原黑衣黑裤,还戴了顶鸭舌帽。

    花贺站起来,笑嘻嘻摘了栗原的帽子:“大晚上带什么帽子,搞得跟杀人越货一样。”

    栗原躲了下,没躲开,帽子被花贺拿走。

    没完全干透的头发擦过花贺手指。

    花贺意识到,拿着帽子去抓栗原头发,撩了几下,说:“头发还没干。”

    半真半假地表现感动,“没想到你为了快点见到我,都顾不得吹干头发了。”

    栗原拿开他的手:“帽子给我。”

    花贺才不,用手肘夹着那顶帽子,双手去抓栗原的头发,直到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翘起来,才收手,理直气壮:“这样容易干,不能闷着,容易风湿。”

    栗原没应声,也没和他闹,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

    花贺重新坐回椅子上,拿着栗原的帽子随意摆弄,目光落在栗原身上。看栗原梳理好头发,问他:“吃什么?”

    花贺:“你有什么想吃的?”

    栗原:“随便,看你。”

    花贺:“我也不饿。”

    栗原看了他两秒,在他身边坐下。

    花贺叹了口气。

    把帽子放到栗原腿上,再把钱放到帽子里。

    他说:“给你。我家要申请破产了,我妈说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让我请你吃饭,既然你没什么想吃的,就把钱给你吧。”

    “你下次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用这个钱去买,也就当是享受到我的感谢了。”

    花贺说着,姿态夸张地在胸口比了个心,对上栗原。

    栗原没笑,只是捡起帽子,拿起里面的钱,问:“这么快吗。”

    花贺也不太清楚,他才二十岁,父母不会太仔细给他算账,他不太知道公司那些事,只知道一些父母在家里说的情况。

    “说是拉不到投资了,研发没办法继续,前期投入太多,破产也是早晚的事,不如趁早申请,还能少一些烂账。”

    “过两天我就要搬家了,也不知道会搬去哪儿。”

    花贺拍了拍栗原的肩膀:“想我的话就来这里坐坐,就当是我还在陪你。”

    “不过也不要太想,因为我们在学校还能见到。”

    栗原拿开他的手,问:“需要多少钱的投资。”

    花贺:“不知道,就是个烧钱的窟窿,谁知道多少算够。”

    栗原:“我们家还有钱。”

    花贺:“你之前已经给过很多了。”

    “我们家这一破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呢。”

    “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有钱的话一定会给你的。”

    栗原:“我不是说我。”

    花贺看栗原。

    栗原一本正经:“我是说我们家有钱。”

    花贺的表情渐渐收敛,他为难地挠了下头。

    他当然知道栗原家里有钱,但是他家和栗原之前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所有链接就是他和栗原的关系,他家现在又是个烂窟窿,他不想栗原往里面投很多钱,血本无归,反而影响了他和栗原的关系。更何况栗原也才二十岁,栗原的梦想是做学术,不想继承家业,当然也做不了主,没必要牵扯进来。

    他爸妈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听说他拿了栗原的积蓄,还念叨过他。

    但是花贺也相信,栗原是真的想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让他正儿八经对栗原说谢谢也太奇怪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但那也是你家的钱嘛,在商言商,跟我们家没有什么关系。”

    栗原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呢。”

    花贺哈哈大笑:“你要认我当爹吗?”

    栗原:“我是说,我们结婚。”

    花贺下意识说:“你还不如认我当爹。”

    说完,意识到栗原的安静,确定栗原刚刚是在说真的。

    好像也是那个道理,但是……

    他说:“我们都是男的啊。”

    栗原:“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了,男性之间也能结婚。”

    补充,“二十岁就可以。”

    花贺又不喜欢男人,根本没关注过这方面。

    印象里只记得栗原有个表哥是同性恋,他偶然撞见过栗原表哥和栗原说要怎么填调研表,才知道有同性婚姻法草案这件事的。

    当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开明,以及和栗原的关系,他也提交了一份调研表呢。

    没想到居然已经通过了。

    他有些恍惚:“是吗?这么快。”

    栗原:“嗯。”

    花贺看了看栗原。

    就是好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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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栗原刚认识的时候,都还是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豆丁呢,一眨眼就二十岁了。

    栗原:“我们结婚,就是一家人,我爸妈会给你们家投资的。你们的研发还能继续下去,等真出成果,就不用破产了。”

    花贺有些心动,但是又觉得有点奇怪,犹豫:“但是……会不会有点奇怪。”

    栗原:“没有吧。”

    栗原一本正经,又很确定。花贺越发心动,又隐隐觉得不对。

    他犹豫:“这样骗叔叔阿姨不好吧。”

    栗原的爸爸妈妈对花贺很好,花贺不想骗人。

    栗原:“我们真的去领证,真的是一家人,有什么骗他们的。”

    花贺的脸皱成一团:“不是吧狗子,真去领证,以后过一辈子啊?你不谈恋爱不结婚啦?”

    “这么肯为兄弟两肋插刀吗?你仁义得我有点害怕。”

    如果需要花贺付出一点什么也就算了。

    可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却要欺骗栗原父母,占据栗原伴侣的位置,来骗取栗原家的钱。花贺觉得这样太龌蹉,太欺负栗原,不愿意接受。

    他说:“算了。别折腾了。”

    栗原:“领证后还能离婚。”

    花贺:“……”

    栗原垂眸:“可以先结婚,等一两年,再去离婚。”

    “没有骗人,也不耽误你继续恋爱结婚。”

    花贺在意的也不是自己能不能恋爱结婚……

    不过他来不及反驳,只是在想栗原说的话。

    越想,越心动。

    没有欺骗栗原父母,也不耽误栗原。

    ——并不,还是欺骗了,还是耽误了。

    但是,栗原真不愧是他最好的兄弟,居然肯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花贺:“你真的愿意吗?”

    栗原:“我没什么,主要看你。”

    花贺:“我当然愿意啊。”

    栗原:“那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花贺:“这么快吗?你要不要再想想。”

    栗原没看他,说:“再晚几天,你爸妈能坚持吗。”

    花贺也觉得自己的犹豫很没道理,还需要栗原来说服自己,未免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于是马上顺竿子爬,说:“那就明天吧。”

    栗原:“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儿等你。”

    花贺:“是不是要拿户口本?”

    他们家户口本在他爸妈那边,问爸妈要户口本,爸妈问起来,他怎么说?

    他爸妈知道他麻烦栗原,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栗原:“不用,身份证就好。”

    花贺:“哦哦。”

    他默了默,再次由衷感叹,“狗子你太仁义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我这辈子都值了。你放心,我不会用你太多钱的,我到时候卖血卖肾都还给你。”

    栗原:“大可不必。”

    花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

    说完,摸了摸栗原的头发:“都干了。”

    又问,“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老婆。”

    栗原看他:“都行。”

    花贺凑近了闻一下栗原的头发,嬉皮笑脸:“老婆你真香。”

    栗原伸手挡开他的脸:“你还是叫老公吧。”

    花贺笑嘻嘻让开。

    夜灯吹过来。

    花贺心情大好。

    他什么都不怕了。

    就算家里真的破产他要离开这里过很窘迫的生活,也没什么。他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好朋友。

    他说:“那我们明天见。”

    夜灯吹过来,吹乱他的头发。

    黑夜里,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

    花贺说:“你就算是后悔了不想领证也得来,我还想和你一起吃早饭。”

    栗原看着他,抓紧了帽子,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