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辰时未到,广场上便已站满了人。
今日的阳光比前两天更亮几分,将青石地面照得泛白。那些在擂台上留下的刀痕和脚印在日光下格外分明。二十八名内门弟子列队站在擂台前方,其余落选者早已在昨日便离开了凌云峰,广场上显得空旷了许多。
沈长老今日换了一身墨青色长袍,比前几日的深紫和墨绿都要素净几分。他手里捧着一卷名册,站在擂台中央,展开名册便开始念。
“赵明远,白虎堂。周归尘,玄武堂。柳莺,朱雀堂。谢山河,青龙堂。”
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来,对应着不同的堂口。
“陈天霸,白虎堂。”
陈天霸那张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笑。白虎堂是义气盟武斗最盛的堂口,专司外勤任务和武力镇压,恰好合了他一身的力气。
“林小天,朱雀堂。”
林小天站在人群另一侧。
“罗明天,青鸾堂。”
落明天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转头看了祈新起一眼。
“齐新起,青鸾堂。”
祈新起面不改色,只是将垂在身侧的手收拢了一下。青鸾堂。他昨夜在窗边站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种可能的分配结果,唯独没有想到这个。情报和档案管理,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
沈长老念完最后一个人名,合上名册。他没有解释分配的依据,也没有留给众人提问的时间。只是简短地说了句“各堂口管事已在堂中等候,诸位即刻前往报到”,便转身走了。
人群散开,各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陈天霸大步流星地往白虎堂的方向跑,走出一段又回头朝落明天挥了挥手:“罗兄弟!齐大哥!有空来白虎堂找我喝酒!”
落明天也冲他挥了挥手,随即快步走到祈新起身侧,压低声音:“哥,青鸾堂。”
“先去看看再说。”
青鸾堂坐落在凌云峰山腰偏东的位置,与擂台广场之间隔着片松林。穿过松林时,头顶的枝叶将日光切碎成细小的光斑。洒在铺满松针的小径上。祈新起走在前面,落明天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
出了松林,一座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白墙青瓦,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青鸾堂”三个字。笔力清瘦,与义气盟其他堂口那种气势磅礴的匾额风格截然不同。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天井,树荫下的青砖地面上落着几片枯叶,还没来得及扫。
正堂的门敞着,一个瘦削的老者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不像什么武林高手,倒更像私塾里的账房先生。
祈新起和落明天跨进门槛,在老者的面前站定,拱手行礼。
“弟子齐新起,前来报到。”
“弟子罗明天,前来报到。”
老者从书册上抬起眼来,隔着老花镜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他的视线不算锐利,甚至可以说有些散淡。
“齐新起,罗明天。“老者将书册搁在膝上,摘下老花镜搁在书册上,”我是青鸾堂的堂主,姓周。”
“周堂主。”两人齐声道。
周堂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孙义。”
一个年轻人从偏厅快步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圆脸,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堂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他走到周堂主身旁,拱手应道:“堂主。”
“带他们熟悉一下。”周堂主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书册,视线又落回了纸页上。
孙义冲祈新起和落明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两位师弟,跟我来吧。”
他领着两人出了正堂,先在后院转了一圈。后院比前院宽敞些,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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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的窗子都比寻常门窗窄了几分,漆成深灰色,关得严严实实。其中几间门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档案室·甲“”档案室·乙”“档案室·丙”。
“咱们青鸾堂啊,说白了就是管情报和档案的。“孙义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盟里的大小事务,都要经过咱们这儿归档。人事调动、任务记录、各门派的情报、历年来的卷宗,都在这些档案室里存着。”
“这么多档案?“落明天适时地接了一句,”那岂不是什么都知道?”
孙义回头冲他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里多了一层意思:“知道归知道,能不能看是另一回事。档案室的东西都是机密,要进得先有堂主的许可。”
孙义又领着他们去了前院的书房和抄录室。书房里堆着成摞的文书和卷册,几个年轻弟子正伏案抄写;抄录室里飘着墨香,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窗边,手里的毛笔蘸着朱砂在卷册上勾画着什么。
一圈转下来,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孙义在院子里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大致就这么些地方。你们今天先熟悉熟悉。明天堂主会派正经差事。”
“多谢孙师兄。”祈新起拱了拱手。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孙义摆了摆手,”青鸾堂人少。加上你们俩总共才十几个。人少事儿也不少,但好在清净,不用像白虎堂朱雀堂那边整天打打杀杀的。你们待久了就知道了。”
完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落明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凑到祈新起耳边压低声音说:“哥,这个孙师兄看着挺和气的。”
“嗯。”
“得对,青鸾堂确实适合咱们。“落明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情报、档案、卷宗,这些东西里,说不定就有咱们想要的东西。”
祈新起没有马上接话。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紧闭的深灰色木门上。
“不急。“他收回视线,对落明天说,”先去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