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老念完最后一个人名,将名册合上。台下的气氛松快了许多。通过的全部二十八人陆续走到擂台前方站成一排,其余人被管事弟子引导着从广场两侧的通道离场,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暮色渐浓的石阶尽头。
沈长老的视线从这二十八张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半晌才继续开口:“内门弟子将被分配到各堂口。具体分配结果明日公布。今日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辰时仍在此处集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入了内门,便是义气盟的人了。规矩多,路也长。自己心里有个数。”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紫袍的下摆在暮风中翻卷了一下,消失在擂台后方通往山上的石阶尽头。
人群散了。
祈新起四人自但然地走到了一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落明天声音在石阶之间回荡,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们都过了!陈大哥!”
陈天霸嘿嘿笑着,肩膀缩着。那张黝黑的脸上漾着一层藏不住的得意:“听到了听到了。我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他以前老说我这辈子能到镖局当个趟子手就顶天了,哪想到我还能进义气盟的内门。”
“那你回去可得好好跟你爹显摆显摆。”落明天回头冲他挤了挤眼。
“嘿嘿,显摆不敢,就是让他放心。“陈天霸揉了揉鼻子,铁枪换到另一只肩上背着。”我爹腿脚不好,以前走镖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我进了义气盟,以后好歹有个正经出身,不用他老惦记着。”
落明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半瞬,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走在最后面的林小天。
林小天一直走在四人队伍的最末,步子不快不慢,既不落后也不主动上前。暮色将他的面容笼得有些模糊,月白色的长衫在暗下来的光线中反而显得更亮了一些。
“林小天,“落明天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你刚才在擂台上的时候,那几下可真是险。那个大汉的狼牙棒要是再偏一寸,你就得躺下了。”
“嗯。“林小天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落明天拍了拍自己的剑鞘,”我哥说,江湖上混得久的人,哪个不是靠运气和本事凑一块儿才能活到今天。你说是吧哥?”
祈新起走在落明天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小天,你以后打算学什么?“落明天又开口,”你暗器功夫那么好,又会使剑,到了内门总得选个堂口吧?”
林小天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前面的石阶上,像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我想学剑法。”
“剑法?“落明天的眼睛亮了,他转头看了祈新起一眼。又转回去,”那你跟我哥学啊!他的剑法可厉害了,你今天在台下也看到了吧?赵横那对短戟被他打得一戟都递不出去。”
“罗明天。”祈新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带着分量。
落明天的嘴当即闭上了。他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了祈新起一眼。
林小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他抬头看了祈新起一眼,又垂下眼帘,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说了句:“我会自己慢慢学的。”
之后的路四人没有再聊太多。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走廊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将整排屋舍的门板照出一层暖黄的光。陈天霸在前院跟两人道了别,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林小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自走向最西头那间。
祈新起推开门进了屋。
落明天跟进来,反手将门关上,插好门闩。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祈新起在窗边坐下。
“哥,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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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将紫薇剑解下,横在膝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按在剑鞘上。指尖沿着那道暗纹摩挲了一遍,才开口道:“也不算说错。但在外面,不要提我的剑法。”
“可是林小天不是外人吧?他跟咱们一起闯了三关,帮过咱们,还给咱们送过药。”
“他现在不是外人,“祈新起说,”但谁知道以后呢?”
落明天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说什么,但看见哥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顿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咱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嗯。”
“那我以后注意。“落明天抬起头,脸上又浮起那个惯常的笑。”不过哥,你今天擂台上一剑抵住赵横咽喉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差点没收住?”
祈新起的手指停在剑鞘上。
他没有回答。
落明天没有追问。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就是觉得,西行客大哥说的话,你不妨多想想。”
祈新起的视线落在那柄剑上。紫薇剑静静地横在膝上,剑鞘上的暗纹在油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那道伤痕横亘在剑身中央,如一只半阖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他确实差点没收住。
那一刹那,杀意涌上来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到手腕上的力量在往前送。如果裁判晚喊了半息。赵横的喉咙上就会多一个洞。他会赢,但不是比武赢的,是杀人赢的。
“我知道。”他道。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明天会公布堂口分配。
入了内门之后,才算真正踏进了义气盟的大门。那些藏在石阶深处、紧闭的门扇后面的东西,才能一步一步靠近。但他很清楚。越是靠近,越不能急。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