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厉喝从通道尽头传来。
沈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通道拐角处,身后跟着两个义气盟弟子。他的紫袍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扎眼。花白的胡须抖了一下。他的视线如电,从瘦小身影身上扫过,又扫过他手中的铁蒺藜。
“考核期间禁止私斗,违者逐出。“沈长老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你们不知道规矩吗?昨天报名时,管事没有告诉你们?”
那人脸色一变。他飞快地将铁蒺藜收回袖子里,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沈长老。误会误会,我跟这几位兄弟开玩笑呢。我们是熟人,是吧?”他冲祈新起挤了挤眼。
祈新起没有接话。
沈长老冷哼一声,视线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转身带着弟子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远去。
那人脸上的笑容刹那消失。他恶狠狠地瞪了祈新起一眼,但忌惮沈长老去而复返,没敢再动手,带着三个同伴灰溜溜地往另一条岔路跑了。
陈天霸看着那人的背影,把铁枪收回背上,憨憨一笑:“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都摆好架势了。”
落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大哥,好样的!刚才那一站,比什么架势都管用。你没看那人的脸色,像吞了只苍蝇。”
“嘿嘿。“陈天霸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自己没本事拿金旗,就想抢别人的,算什么好汉。”
四人走出石阵时,香炉里的最后一截香灰刚好落下。
出口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过关的人。
沈长老站在出口处的大石上,身边放着一只新的香炉。香灰已经落尽,他看了一眼四人手中的金色旗帜,点了点头。
“第一关,过。”
祈新起将紫薇剑收回鞘中,转头看了一眼石阵的入口。
还有几十个人没有出来。他们站在拱门外,手里空空如也。
“第二关,明日辰时。“沈长老站在大石上,视线扫过所有过关者,”届时公布规则。诸位今晚好好休息。”
第一关结束,已是日头西斜。
山腰的房屋沿着石阶两侧排开,青瓦白墙。整齐如棋盘,一看便是特意为应试者准备的住处。通过第一关的约莫只有七八十人,被管事弟子领着分到了这一排房中。
祈新起分到了最东边的一间。门虚掩着,推开之后,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角的架子上放着铜盆和干净的布巾。窗棂上糊着白纸,日光透过纸面,在青砖地面上铺开暖黄。
他在床边坐下,将紫薇剑解下,横在膝上。
右肩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方才运剑时牵扯到了皮肉,此刻隐隐传来钝痛。他解开落明天胡乱缠上去的布条。露出肩头那道横贯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红,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
他运气在体内走了一圈,确认经脉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哥?”
落明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落明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伙房发的,说是给过关的人补充点体力。“落明天将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祈新起的肩膀,”伤口怎么样?”
“没事。”
“让我看看。“落明天凑过来,不由分说地扒开他肩头的衣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暗红中带着褐。落明天的眉头皱了起来,”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你坐着别动,我去找药。”
“不用,”
“陈大哥说他有金创药,我找他要。”
落明天转身就往外跑,在门口差点撞上迎面走进来的陈天霸。陈天霸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要敲门,被落明天一头顶在胸口。
“哎哟。”落明天揉着额头倒退两步。
“明天兄弟,你跑那么急做什么?“陈天霸将瓷瓶举了举,”我正给齐大哥送药来了。我老家带的金创药,可好使了。”
落明天眼睛一亮,接过瓷瓶:“陈大哥,你这药来得太及时了!我刚还想去找你呢。”
陈天霸走进来,在方桌旁坐下。他比祈新起高出半个头。坐在那张小小的木椅上显得有些局促,两条长腿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好往两边撇开。
“齐大哥,你肩膀伤得不轻吧?”陈天霸探着头往他肩头看,眼神里满是关切。
“皮外伤。“祈新起放下粥碗,”不碍事。”
“那就好。“陈天霸松了口气,两手撑着膝盖,又陷入了一会儿的安静。他似乎想找话聊,但嘴笨。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齐大哥,你武功真高。你那剑法,是跟谁学的?”
“家传。”
“家传?“陈天霸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家肯定很厉害!我爹以前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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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真正的高手都是家传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功夫才能越练越精。”
祈新起没有接话。
陈天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家也传了一套枪法,叫‘定山枪’,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但我爹说我学得不好,光有力气没有脑子,让我出来拜师学艺,长长见识。”
“你爹也是习武之人?”
“嗯。“陈天霸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爹以前在青州府最大的镖局走镖。他那杆枪在青州地界上是有名号的。后来腿伤了,走不了远路,就退了下来,在村里开了个武馆教孩子们扎马步。”
说到这里,憨憨一笑:“我爹总说我笨。练枪的时候,别人学三遍就会的招式。我得学三十遍。我爹说我这脑子全是肌肉长的,不开窍。不过我不怕,笨鸟先飞嘛,多练几遍总会学会的。”
他道得坦然。
祈新起看着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心中生出几分好感。在这个人人争强好胜的江湖上,人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本事夸大成十倍。能像陈天霸这样坦然地承认自己“笨”的人,反而少见。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祈新起开口。
“真的?”陈天霸的眼睛立刻亮了。
“嗯。你的站姿很稳,双脚扎根,重心下沉。这是练了多年基本功才有的功夫。“祈新起顿了一下,”你的枪法应该是以稳为主,讲究后发制人。”
陈天霸一拍大腿:“齐大哥你说得太对了!我爹就是这么教的!他道我力气大但反应慢,所以不能跟人比快,要比稳。一枪扎出去,不求快。但求准、求稳。别人打我十拳,我挨他九拳,只要最后一枪扎中了,就是我赢。”
“你爹是个明白人。”祈新起点了一下头。
“嘿嘿。“陈天霸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齐大哥,你明天还跟我一组呗?我跟着你,心里踏实。”
“好。”
陈天霸走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明天去伙房领了晚饭端回来,两人就着油灯吃了一顿简单的饭。落明天一边扒饭一边说起林小天。
“哥,你说他那个样子,第二关怎么过?”
“不一定。“祈新起说,”他观察力很强,今天石阵里的机关,他是第一个发现墙砖松动的。”
“倒也是。“落明天想了想,把饭扒干净了,”就是看着太单薄了,风一吹就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