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梦 > 20. 第 20 章
    落明天张大了嘴,半天没能合拢,他瞪大眼睛看着西行客。

    “难怪你的武功这么高!“落明天喃喃道,”原来你是天涯榜第二!我跟我哥这是跟一个天下第二同行了好几天?”

    西行客没有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已经进了前十。从第十名开始,一场一场打上去,一直打到第二。最后一场,争夺第一。”

    他顿了顿。

    “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落明天往前凑了凑。

    “那人的武功不算最高。“西行客说,”前十名里,单论武功。他大概排在四五名。但他擅长用毒。交手的时候,我占了上风。他受了伤,退了七步。我以为胜负已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膝盖。

    “对方突然撒了一把毒粉。我没有料到。习武之人,用暗器可以理解,用毒是旁门左道。但那场争夺战的规则是生死自负,没有限制不能用毒。”

    西行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祈新起注意到,他道到“撒了一把毒粉”时,右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闭了气,但毒粉进了眼睛。”

    落明天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输了。“西行客说,”毒伤了眼睛,从那以后就畏光。白天光线强的时候。眼睛会痛得睁不开,只能蒙着白纱。晚上或者阴天会好一些,能模糊看到一点轮廓。所以我说,晚上比白天好。”

    祈新起皱了皱眉:“那人的毒,没有解药?”

    “有。“西行客说,”毒不是什么奇毒,解药也不难配。但毒进眼睛太久,伤了根本。就算解了毒,眼睛也好不了。这些年我找过不少大夫,都说需要专门治眼的圣手才能治。那种神医,不好找。”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明天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一个天下第二的剑客,被人用毒粉伤了眼睛。从此畏光蒙纱,白天出门都会眼睛刺痛。这种滋味,他想象不出来。

    “大哥。“落明天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后来有没有找那个人报仇?”

    西行客摇头。

    “比武场上,各凭本事。他赢了我,我心服口服。”

    “可是他用毒!“落明天不服气,”那是下三滥的手段!”

    “毒是他的看家本领。“西行客说,”他用自己最擅长的功夫赢了我,合情合理。我之所以输。不是因为他用了毒,而是因为我没有防住。我低估了他,这是我自己的失误。输在自己的失误上,没有资格怪别人。”

    落明天愣住了。

    “江湖规矩,愿赌服输。“西行客侧过头,”况且。他也不是故意要伤我。那场争夺战打到那个地步,谁都想赢。他只是用了他能用的手段。站在他的立场,没有错。”

    “你就这么算了?“落明天不敢相信,”输了一个天下第一,赔了一双眼睛,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不执着。“西行客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小兄弟,江湖上输赢是常事。如果输了就要报仇,那这辈子都不用干别的了。”

    落明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祈新起一直没有作声。

    夜深了。

    落明天靠在包袱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火堆里的火光渐渐暗下来,只剩几块烧得通红的炭在灰烬中明灭。

    祈新起和西行客都没有睡。

    “你刚才那些话。“祈新起开口,”不只是说比武的事吧?”

    西行客没有否认。

    “你的剑中带煞。“,”我看得出来——不,是听得出来。你心里有太多的恨。这恨压了你十年,还会继续压下去。”

    祈新起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但我放不下。”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我放不下。”

    “不是让你放下。“西行客说,”是让你不要被仇恨控制。你练剑是为了什么?复仇?”

    “是。”

    “那复仇之后呢?”

    祈新起没答。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墨老没有问过,落明天没有问过,他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或者说。他不敢问。十年了,他把每一天都活成了复仇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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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剑是为了复仇,下山是为了复仇,去义气盟也是为了复仇。

    复仇之后呢?

    他还有什么?

    复仇之后,他还剩下什么?

    西行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的声音从火堆的另一侧传过来,不急不缓。

    “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吗?”

    祈新起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鞘,掌心发紧。

    “等你有一天真的报了仇。“西行客的声音很轻,”你会发现,除了仇恨。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的剑只会杀人,不会护人。你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那个目标达成之后,剩下的全是空的。”

    他停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你现在更痛。我见过这种人。很多。”

    祈新起想说“我不在乎”,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西行客说。

    祈新起抬头看向他。

    西行客将脸转向火堆。白纱在炭火的微光中泛着暗红色。

    “五年前那一战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恨过那个人。恨他毁了我的眼睛,恨他让我从天下第二变成了一个畏光的废人。每天白天眼睛痛得睁不开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应该站在武林的顶峰,站在所有人的头顶,接受天下人的仰望。”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祈新起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恨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西行客说,”我的眼睛不会因为恨他就好起来。我的剑法也不会因为恨他就变得更强。相反,如果我带着恨意去练剑,我的剑迟早也会变成一把杀生刃。”

    他转过脸,面朝祈新起的方向。

    “我紫薇剑法的本意是‘清冽如水’。你带着恨意使紫薇剑,永远不可能练到第九层。第八层你都上不去。”

    西行客站起身,将剑抱在怀里。

    “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祈新起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指,始终没有从紫薇剑的剑鞘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