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梦 > 10. 第 10 章
    六个弟子一齐扑上来。

    拳脚、刀柄、肘击,从四面八方往落明天身上招呼。落明天在包围圈里左躲右闪。身形灵动。他的轻功本就极好,这些年在青冥谷的山坡上追野兔练出来的身法,比这些靠人多势众混饭吃的弟子强了不止一个台阶。

    一个弟子的拳头砸向他的胸口,他身子一矮,从对方腋下钻过去,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太慢了。”

    另一人的刀柄砸下来,他侧身让开,脚在对方膝弯处一勾,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用行这么大礼。”

    他一边躲一边嘴上不停,那几个弟子被他耍得团团转,气喘吁吁,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明天。”

    祈新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玩了。”

    落明天撇撇嘴,叹了口气:“行吧,哥你说了算。”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但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他身形骤然一滞,不再躲闪。最靠近他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弟子一愣,正要一拳砸过来。落明天的右脚已经后发先至,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你他妈——!”

    圆脸弟子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理智,只有恼羞成怒。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日光下闪过一道白光。

    他不该拔刀的。

    他拔刀的对象是祈新起。

    祈新起站在原地,没有动。

    刀锋逼近。

    祈新起手腕一翻。

    紫薇剑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一道紫色的剑光在日光下闪过,圆脸弟子的刀随即飞了出去。长刀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插进三步外的干土里,刀身嗡嗡震颤。圆脸弟子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低头看自己空了的手,还没反应过来。

    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前三寸。

    剑气凌厉。

    圆脸弟子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被那股剑气冻住了。

    他□□湿了。

    祈新起看着他,视线平静。

    “滚。”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剑收回。

    圆脸弟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地将他拽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弟子跑出十几步才想起还插在地上的刀。犹豫了一下,没敢回来拿。七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一阵灰土。

    落明天在后面挥手,扯着嗓子喊:“几位大哥慢走啊!下次再来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但那七个人没有回头。

    等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落明天放下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还在震颤的长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流民,转身走到老妇人面前。

    他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放进老妇人手心。

    “大娘,往南走。青石镇那边有水,有粮。别在这儿待了。”

    老妇人攥着铜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怀里的孩子陡然睁开眼睛,看了落明天一眼。那孩子的眼珠子很黑,黑得发亮。

    落明天冲孩子挤了挤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祈新起说:“哥,走吧。”

    两人穿过流民群,继续向北走去。

    身后,那个中年汉子突然开口。

    “两位恩人,敢问高姓大名?”

    祈新起脚步不停。

    落明天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

    “过路的。”

    离开那个流民聚集的村庄后,两人沿官道向东又行了两日。

    晌午,一座小镇出现在官道尽头。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柳溪镇”三字,字迹娟秀。不似寻常碑刻那般粗犷,倒像请读书人题写的。镇子不大,但因地处三条官道的交汇处,比青石镇和归义镇都要热闹几分。

    主街铺着青石板,两侧茶楼酒肆林立,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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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比一面鲜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户,也有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落明天站在镇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蒸馍的麦香、卤肉的酱香和茶肆里飘出来的清苦茶味,比起荒村野地里那股干燥的土腥味,简直是两个天地。

    “总算闻到人味儿了。”他把嘴里嚼了三天的草茎吐掉,大步流星地往街里走。

    祈新起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他注意到,这镇上的江湖客比前几个镇子都多,而且不少人衣襟上绣着义气盟的青色标识。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坐下。茶摊不大,支着三张矮桌,几条长凳,但位置极好。正对着街口,来往行人尽收眼底。落明天要了两碗凉茶,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舒畅地哈了一声。

    他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邻桌的谈话。茶摊酒馆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邻桌坐着三个行商模样的男子,桌上一壶茶、两碟干果,看穿着不像大富大贵,但衣料整洁。腰带上的荷包鼓鼓囊囊,应该是常年跑单帮的生意人。其中一人刚坐下来,就压着嗓子开腔,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消息的得意。

    “听说了吗?落雁坡那边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对面一个蓄着八字胡的商人放下茶碗,”上个月不是刚劫了一批货?”

    “这回不一样。“那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这回劫的是刘员外的镖车。三辆大车。满满当当的丝绸瓷器,全给劫了。押镖的六个护院,四个被打断了腿,两个吓跑了。”

    “谁干的?山匪?”八字胡皱眉。

    “听说是个蒙着眼睛的怪人。“说话的人顿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没有不相干的人偷听,”剑法奇快,护院们还没看清人就倒了。”

    “蒙着眼睛?“八字胡的音调拔高了半分,跟着又压下来,”那不是瞎子吗?瞎子还能劫镖?”

    “谁知道呢。“那人摊摊手,”反正刘员外气得够呛,悬赏五百两要这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