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顾时安的特训并没有就此止步。
「这才哪到哪。想要成功攻略沈晏，目前这种程度可还不够。虽然哥给顾时安配置了伪音，但他的心还是过于直男了。」
我飘在顾时安卧室里，看着他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沈晏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谢谢欣姐。”
顾时安没有回复。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两只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挺好，聊完了。他今天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该夸一句。但更重要的是——趁热打铁，把下一步安排上。」
「哥得让他知道，直男不应该拒绝美人儿的魅力。美人儿，是不分性别的。只要好看，只要声音好听，就值得欣赏。」
「这是他必须补上的一课。不然以后怎么用志林姐姐的声音去撩沈晏？一开口就是“早点睡，熬夜不好”，谁受得了？沈晏缺的是一个会关心人的“姐姐”，不是一个只会催他睡觉的闹钟。而顾时安现在，就是个闹钟。还是那种只会报时不会撒娇的机械闹钟。不行，得升级。从闹钟升级成声控女友。不对，声控“闺蜜”。」
「天机，推送日常任务。」
「好的，管理员。」
一块光幕浮现在顾时安面前。他正望着天花板，突然被光亮闪了一下，眯了眯眼，目光聚焦过去。
【日常任务：生活需要调剂。整日沉迷主线任务是对生命的浪费，请燃烧你的青春吧！】
【任务目标：接触伪娘文化，并在直播平台以皮套主播身份完成首秀。】
【任务奖励：获得系统大转盘奖励次数x1。】
顾时安看完任务面板，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系统你是不是疯了！”他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能在房间里撞出回音。
「还好我够体贴，等到他跟沈晏发完信息才推送。不然这声吼，八成能顺着绿泡泡传到沈晏耳朵里。」
「至于隔墙的肥耳有没有听到，那关我什么事。大半夜的，一个独居男人在卧室里对着空气喊“系统你是不是疯了”，邻居听了会怎么想？大概只会觉得他在打游戏。对，打游戏输急眼了在骂系统。这很合理。问题不大。让肥耳继续听吧。反正社死的人不是我。」
等他吼完，我才慢悠悠开口：“时安呐，这任务又不难。”
“这是难不难的事吗？”顾时安把被子掀到一边，声音里满是被冒犯的愤怒，“伪娘？皮套？首秀？我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你让我去搞这个？”
我沉默了两秒，确定他不再说了，才继续开口。
“你看，任务又不用你露脸。躲在网络后面，谁知道你是哪个。而且皮套主播，就是套个虚拟形象，你连真声都可以用语音包解决。到时候往那一坐，声音一开，满屏的宅男都得叫你老婆。多刺激。”
顾时安的脸抽搐了一下：“谁要当宅男的老婆。”
「你当然不想当宅男的老婆。你的目标，是当你哥的老婆。哦不对，是当你哥的——算了，这个方向不能急。」
「先让你接受“男作女声”的可行性，剩下的以后再说。别把人吓跑了。要循循善诱，要润物细无声。哥是专业的。专业的教育工作者，知道因材施教的道理。顾时安这种，属于天赋型选手，但有认知壁垒。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打破那层壁垒。而那个人，就是我。」
“任务奖励是大转盘哦，可以抽金色传说哦。”我换了个角度。
顾时安的表情动了动。
「上钩了。一提大转盘，你就来劲。上次抽中志林姐姐的金色传说，你已经尝到甜头了。」
「人类就是这样的，一旦在某个随机事件中获得过超额收益，就会对下一次抽奖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叫“间歇性强化”。短视频里学到的知识，终究是用上了。」
「不过哥不打算给你黑幕太多次。偶尔让你中一次，偶尔让你吃瘪，你才会更起劲。抽卡的乐趣，全在于未知。你懂什么，你就是哥的实验对象。嗯，和沈晏一样。你们两兄弟，一个当我的社交实验品，一个当我的概率学实验品。完美。」
“而且，你不是说语音包没有用武之地吗？网络可是个好东西，有无限可能。”我继续加火。
顾时安脸上的挣扎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放弃了抵抗。
“真能抽奖？”
“当然，本系统何时骗过你。”我言之凿凿。
「反正奖励都是黑幕。到时候哥随便打发你一点什么，安排你抽中白色，你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总之，先把你骗上道再说。等你发现自己被坑了，也已经晚了。因为到那时候，你已经是个能开直播的伪娘了。赢麻了，哥赢麻了。」
「管理员的心果然是黑的。」天机又自己冒了出来。
我对它的忽然出现已经见怪不怪。这家伙，每天不吐槽我两句好像就不舒服。
「所以说智能太高了也是个麻烦事。想把它当人看吧，它又不是人。麻烦。等哥以后发达了，一定给它加个静音功能。对，商城里有这个吗？应该有。改天去翻翻。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天机，闭嘴。不然我拿你测试静音功能。行，你安静了。很好。我们继续看顾时安纠结。这人的内心戏，比他的伪音还精彩。」
“好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把注意力拉回顾时安身上。
顾时安摇了摇头，表情像极了被逼着吃蔬菜的小朋友。
「没问题就行。有问题我也能给你圆回来。哥的嘴，骗人的鬼。不，哥是专业的。专业的嘴，骗人的鬼。」
「顾时安，你不要怪哥。新世界是美丽的。是美的多元化表达。是性别刻板印象的解构。是无数直男深夜戴着耳机偷偷看的东西。」
「不要再犹豫，跟着哥的指示走。任何伟大的认知突破，都是从不适开始的。你想想哥，生前在医院躺了三年，最后大小便都要人伺候，不也适应了全身插满管子的日子。哦，这个比喻不太吉利。但是——」
“你这样搜索不对。”
我看着顾时安在搜索引擎里小心翼翼地敲下“伪娘”两个字，然后点进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学术的词条页面。
“那你说怎么搜？”顾时安的语气有点摆烂。
“先搜索女装大佬。”
顾时安删掉原来的词，重新输入。搜索页面刷新，满屏的图片和视频缩略图涌了出来。
“对对对，那个视频，点进去。”
顾时安点开了一个播放量很高的视频。一个漂亮的“女生”对着镜头做变装前后的对比。一开始是清爽短发男生的样子，几个转场之后，变成了穿着JK制服的长发美女。弹幕里飞过一片“老婆老婆老婆”。
顾时安的表情从抗拒到疑惑，从疑惑到微妙，从微妙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直接看评论，找他们的网名。”我继续指挥。
他往下翻评论，我瞟了几眼。
「这个说“姐姐好美”，那个说“好想娶回家”。顾时安，你的世界观是不是已经出现裂纹了。很好。裂纹越大，光透进来的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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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继续。别停。你马上就要发现，这些人不仅在视频里好看，在直播间里更会玩。而其中一个，将是你未来的学习目标。」
“找找看，评论里那些高频出现的ID。”
“对，就这个。名字挺有意思。“蚜虫酱”。去搜一下，他在哪直播。”
顾时安点进了蚜虫酱的直播间。
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主播正在跟粉丝聊天。声音娇嫩得能滴出水来，说的话却荤素不忌，偶尔还会冒出一句“人家是男孩子啦”，引发弹幕一片“更兴奋了”。
顾时安看了一会儿，脸上神情复杂。
“慢慢看。”我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逞笑意，“男不男生不重要。好看的男生，做男做女都精彩。你有了志林姐姐语音包，等于拥有了完美的伪声武器。而且你身材也不差。”
「何止是不差。那是的确有点东西。腰细腿长肩宽背挺，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该有的线条一条不缺。要是穿上女装，把脸一遮，再配上志林姐姐的声音——沈晏见了都得愣三秒。不对，我为什么在想沈晏。好吧，这是任务需要。专业的系统，要在脑内预演各种可能场景。这是风险评估的一部分。我绝对没有在脑补什么不该脑补的东西。嗯，绝对没有。」
「管理员，请擦一下口水。」天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天机，闭嘴！哥哪有流口水！哥现在没有这个功能了好吧！」
天机没有诈到我，悻悻隐去。
但顾时安的确被我带入坑了。
当晚，他窝在被子里刷蚜虫酱的直播切片，刷到凌晨一点多。我看得出来，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瓦解。最开始还皱着眉头，后来开始跟着弹幕乐。再后来，他甚至小声评价了一句：“这个转场还挺丝滑。”
「直男。标准的直男。夸女装大佬的转场丝滑。你这跟夸一辆拖拉机贴了好看的膜有什么区别？」
「不过没关系。审美这东西，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剩下的就快了。而你要做的，只是多看，多学，多感受。」
「哥就是你的美学导师。不要学费，只要完成任务就行。」
顾时安又刷了半个小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天人交战。既不想打断他学习的热情，又怕他第二天上班没精神。终究是最后的理性让我决定不急于这一时。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哥应该追求稳，节奏太快反而容易出事。顾时安才刚刚接触这些，不能一下子灌太多。今晚到这里，刚刚好。明天让他自己去回味。欲速则不达。嗯，哥越来越有导师风范了。」
“行了时安，该睡了。”我开口。
顾时安没抬头，眼睛还黏在屏幕上：“再等一会。”
“你的闹钟不会因为你熬夜就自己改时间。”我语气淡淡，“明天还要给你哥回消息。你想顶着黑眼圈跟人聊天，然后让你的欣姐人设崩掉吗？”
顾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行。睡了。”
「乖。哥就知道这招管用。拿沈晏出来压你，比什么都好使。你明天要是还想装欣姐，就老老实实给我把觉睡足。不然脑子不清醒，聊着聊着来一句“兄弟你说得对”，你就等着沈晏把你拉黑吧。」
「晚安，顾时安。晚安，蚜虫酱。晚安，所有在深夜刷到这里的直男们。愿你们梦里没有女装大佬，因为现实里已经够多了。」
卧室的灯灭了。
顾时安躺下，呼吸逐渐平缓。
我飘到客厅，安静地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