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下来，沈晏再没有来过信息。
顾时安倒不以为意。该开会开会，该审方案审方案，中间被林薇“查岗”三次。第一次送咖啡，第二次送水果，第三次干脆空着手进来，转了一圈又走了，说是“看看你”。
「查岗都查得这么理直气壮。林薇啊林薇，你是真不把公司员工当外人。这总裁办公室和战略顾问办公室之间的走廊，都快被你踩出一条爱情小径了。」
「顾时安估计早习惯了。毕竟对于能在大号里只加林薇一个人的抽象选手来说，被查岗大概算福利。不过这小子今天倒挺淡定。沈晏没回消息，他也没再问。」
「看来对于他来说，早已经习惯了没有沈晏的日子。不愧是能干出用小号加哥哥绿泡泡的狠人。」
临近下班，顾时安终于闲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支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办公室里的灯还没开，灰蓝色的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
“系统，沈晏怎么不来消息了？”
我看向他的气泡框。好吧，其实不用看。他嘴上问的是沈晏，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沈晏。
「就是得了新玩具想炫耀。」
“信息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就把这能力用在沈晏身上。”
顾时安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但我看到他悄悄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还好，听进去了。顾时安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冲动，但大方向上还是愿意配合的。只要我说话占着理，他最多心里吐槽两句，行为上不会太拧巴。这就好办。只要他还愿意听我安排，后面的计划就能一步步铺开。」
「不过话说回来，顾时安，你的交际圈子是不是太小了？除了林薇，就一个沈晏能聊了？林薇不能天天骚扰，沈晏得吊着。剩下的大把时间，你总不能只跟系统玩吧。虽然哥确实很能聊，但哥是管理员，不是陪聊。好吧，可能也兼职陪聊。」
于是当晚，我成了受害者。
事情的起因，是顾时安在客厅里无聊，忽然问了我一句：“系统，你那个林薇语音包，到底能多像？”
“你听不出来吗？前天晚上不是已经领教过了。”
“前晚太突然了，没细品。”
「没细品？你都把内裤吓飞了。居然有脸说没细品？行，男人。你的名字叫嘴硬。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让你品。」
「不对，等等。他这眼神不对。这家伙不是想品林薇的语音包。他是想找个理由，用他的志林姐姐声音反击我。好小子，学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可惜，你低估了哥对林薇语音包的掌控力。也高估了你自己的承受能力。今晚这场语音包大战，谁先破防还不好说呢。来啊，互相伤害啊！」
“死鬼~”顾时安突然开口。
声音甜得发腻，像有人在你耳边吹了一口奶油味的仙气。
我灵体一酥。
「啊——这声音。这该死的、甜美到不真实的声音。我的灵魂——哦不，我已经没有灵魂了。但我的精神核心，正在以每秒三百六十转的速度震颤。」
「顾时安，你好狠。你居然学会了抢攻。不过，哥也不是吃素的。你有志林，我有林薇。你的志林嗲，我的林薇娇。论攻击力，我林薇语音包可是正儿八经女频大女主的声音。娇起来，不信你能挡得住。」
“时安~”我切到林薇声线，语气又软又媚，“你今天好讨厌哦，都不来找人家……”
顾时安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勾起嘴角。
“死鬼~你在说什么啦~人家听不懂耶~”志林姐姐的声音再度响起，不仅嗲，还带上了港台腔特有的尾音上扬。
「我敲哟！还带口音的！这小子学坏了！我不能输。我谭欣，生前是某大型三甲医院常驻病人，兼短视频平台情感区资深弹幕选手。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嗲音，能奈我何？来，接招！林薇模式，全力输出！」
“时安~人家已经洗香香了哦~你什么时候过来嘛~”我使出林薇语音包的终极娇喘模式。
顾时安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发亮。
“死鬼~你这么着急干嘛啦~人家还在敷面膜了啦~”他甚至还配合地做了个拍脸的动作。
「不行了。我快不行了。这货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他不是直男吗？为什么他发嗲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难道直男发起嗲来才最致命？我不信。我不服。我要反击。我要用林薇的声音让他破防。对，说点他顶不住的。比如……林薇本人不会说的话。比如……好了，哥要开大了。」
“时安，其实我怀了你的孩子~”我用林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顾时安的表情瞬间凝固。
志林姐姐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
“系统，你够了。”他切回本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崩溃。
「哈！破防了吧！就这？还想跟我斗？你志林姐姐再嗲，能有“怀孕”两个字杀伤力大？有些话，不在于声音，在于内容。」
「咳咳，不过说实话，我好像也有点内伤。林薇的声音说那种话，对我这个直男系统来说，也过于刺激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笔账，亏了。但下次还敢。」
我本以为战斗到此为止。但顾时安显然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变本加厉。
志林姐姐语音包被他玩出了花。从“死鬼~”到“人家好想你了啦”，再到“你今天好帅哦”。他甚至还用志林的声音念了一段类似产品说明书的东西，什么“此产品适用于睡前放松，请勿在驾驶时使用”。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用志林姐姐的声音念产品说明书。但为什么我听得津津有味？」
「志林姐姐的声音，念什么都有一种温柔的魔力。哪怕是报菜名，都能听出几分缠绵悱恻。我不行了。我得反击。用林薇的声音回他。」
于是我也开始用林薇的声音念短剧台词。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爱你，所以我骗你。”
“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们两个，一个用志林姐姐的声音念说明书，一个用林薇的声音念狗血台词。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是什么。但谁都不肯先停。
直到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单方面发现交火的意义。
那是在我为了躲开顾时安下一轮“死鬼”攻击，一个猛子穿进隔壁邻居家的时候。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正把耳朵贴在墙上，表情如痴如醉。
我懂了。全懂了。
「对这位邻居来说，顾时安的房间里，今晚来了一位大美女。不仅讲话声音大，还骚话不断。他大概已经听完了全程。从“死鬼”到“你今天好帅哦”。我不知道他脑补了多少万字的故事。但看他的表情，应该很精彩。至于他为什么不投诉？估计是志林姐姐的声音太超模了，他舍不得。」
「好家伙。隔墙有耳。还是只肥耳。顾时安，你的社死，比我想的来得更早一些。不过现在，就让你再快乐一会儿吧。毕竟等你将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可能会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不要紧，至少此刻，你是快乐的。」
等到顾时安终于累瘫在沙发上，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时，我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可以念一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语音包是空，空即是语音包。我闭着眼，在心里默默背诵。不是为了超度谁，而是为了让自己别笑岔气。
「不行了。不能再跟他这么疯下去了。我是管理员，是专业的。我的目标是破坏追夫火葬场，不是跟宿主玩语音包斗法。虽然确实很好玩。但正事要紧。」
为了不让自己两眼空空，心也空空，我强打精神，用十二万分毅力，呼叫了天机。
「天机，给顾时安推送主线任务二。」
「好的，管理员。」
几秒后，顾时安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块光幕。
【主线任务（明天会更好）二：作为沈晏的好弟弟，理应为哥嫂的婚姻送上真挚的祝福。】
【任务目标：在三十天内，成功破坏沈晏和林薇的婚姻关系。】
【任务奖励：打破必死的宿命，并获得系统大转盘奖励次数（保底紫色）x5。】
我飘在旁边，观察顾时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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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第一行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看到第二行的时候，神色了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眼睛微微睁大，喉结动了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大转盘抽奖，五次。还是带保底的。就问你顶不顶。」
「果然，大转盘是个好东西。虽然哥现在不够积分，但不影响哥画饼的效果。而且哥这也不算画饼。等你完成这个主线任务，哥的平台任务应该也推进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奖励积分不会少。哥也不介意分你一点。毕竟，哥不是零那种家伙，一毛不拔。」
看顾时安的表情，这波画饼，成功了。
「很好，情绪调动成功。接下来，就是答疑时间。」
“系统，为什么是三十天内？薇姐他俩的离婚冷静期，不是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了吗？”
【这我什么都不用做，等着薇姐领离婚证就完成了啊。】
他的气泡框里，明晃晃地写着这行字。
我内心发出一声冷笑。
「小宿主哦，你搁这卡哥的bug呢？看哥不把你忽悠瘸了。」
“时安呐，你真觉得沈晏和林薇离婚，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别忘了，哥是来保你狗命的。”
顾时安陷入沉默。
我也没再开口。
「有些话，点一点就够了。他自然会脑补。而我要做的，就是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毕竟哥的目标，从来就是撮合他跟沈晏。至于沈晏和林薇离不离婚，不影响。只要他攻略了他哥，就是在破坏婚姻关系了，不是么。」
「任务说的“破坏婚姻关系”，可没规定破坏完了不能跟沈晏组成新的关系。嘿嘿嘿。这就叫文字的魔术。嗯，我是不是变坏了？不，我这是专业。专业的任务发布者，必须学会用最少的字，套最大的利。天机，你说呢？」
「管理员咬文嚼字的水平真高。」天机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就当你这是夸我了。」
「不过管理员的确专业。把任务伪装成这样，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天道的反弹，甚至能得到部分助力。宿主以为是让他拆散林薇和沈晏，天道以为是在推动离婚线。但实际上，管理员要的只是宿主和沈晏之间多一条名为“拆散婚姻”的纽带。他们互动越多，关系越深。等天道反应过来，关系已经变了。妙。真的很妙。」
「哈哈哈哈，哥就说哥是专业的吧。不过天机，你突然说这么长一段，我有点不习惯。你该不会是用我的积分给自己升级了吧？」
「管理员多虑了。天机的成长，来自于管理员的能力提升。与管理员的积分无关呢~」
「行吧。不管你是哪门子成长，别坑我就行。好了，接下来就等着看顾时安怎么操作吧。这个大饼，够他消化一晚上了。」
我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撒了满天的碎钻。顾时安还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任务描述，若有所思。
「主线任务二，倒计时，现在开始。沈晏，你可要撑住啊。这一轮，你的好弟弟，可不会像之前那样，只是在微信上管你叫哥哥了。他会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你从林薇身边挖走。而你，甚至不会知道，那个将在每天晚上跟你说“晚安”的欣姐，和从小跟你抢姐姐的弟弟，其实是同一个人。」
「精彩。太精彩了。这世界没有直播功能真是可惜了。不然哥光靠打赏就能赚回积——等等，打赏？积分？天机，平台有没有“直播任务世界”的功能？」
「管理员，当前平台版本暂不支持此功能哦~」
「哦。那没事了。睡觉。不对，待机。明天还得接着看戏呢。晚安，天机。」
「晚安，管理员。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待机时光~」
天机的声音消失。
顾时安家的客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雨声，不知何时从窗外渗了进来。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
「下雨了。顾时安，你还不睡吗？再不睡，明天怎么去拆散你哥的婚姻。哦不对，明天怎么去给你哥送祝福。毕竟，任务标题说了，作为好弟弟，要送上真挚的祝福呢。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