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顾时安已经沉沉睡去。
我仍在他家客厅里像个游魂似的飘荡。从阳台飘到厨房，从厨房飘到玄关，再从玄关飘回客厅。一圈又一圈，比生前在医院走廊里散步还勤快。
「沈晏会不会通过好友申请呢？」
这个疑问一直在我心里徘徊，刺挠着我。像有根羽毛在脚底板来回刮，挠不到又停不下来。
「虽然说哥是专业的。但哥毕竟算得上是英年早逝，还没经历过爱情的毒打……嗯……有点心虚，这句划掉。但哥的确不是海王，没有这种撩拨人的实操经验。顶多算多读了两年社会大学，看惯了短视频界的风起云涌……呃……扯远了。但哥的理论知识肯定扎实，起码比顾时安这个纯情大直男要来得靠谱。」
我一边自我肯定，一边飘进顾时安卧室，盯着他床头柜上的手机。
「好想翻他手机看看沈晏回了没有。但哥摸不到啊，连让他手机屏幕亮起都办不到。灵体状态，除了能说话和飘，啥也不是。这破管理员权限，能不能加个隔空取物？哦对，商城里有。念力（初级），100积分。买不起。那没事了。」
我又在卧室里绕了三圈，终于忍不住呼叫了平台语音助手。
「天机，你有办法读到他手机里的信息吗？」
「可以的哟~管理员。」天机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语气轻快得像是购物频道的导购小姐，「平台提供全域探知服务，每次使用仅消耗1积分，是否使用？」
「抢劫呢！！读个绿泡泡信息收我1积分？哥的积分是大风刮来的？我辛辛苦苦做任务，到现在也就9个积分。你张嘴就要1个！你当我的积分是路边捡的矿泉水瓶吗？」
「还可以的哟！」
「天机，你以为这样说话很萌是吧？就算你很萌，那也不是你这样收黑心钱——不是，黑心积分的理由！便宜点！0.5积分！不，0.1积分！薄利多销懂不懂？长期合作懂不懂？给我打个折，以后每次探知服务都找你。怎么样，划算吧？」
「管理员，天机平台童叟无欺，定价合理。全域探知服务，可探知此界一切未知信息，并通过此界天道检验，确保结果准确。如有偏差，全额退返积分哦。」
「……」
「可探知此界一切未知信息……是哥冤枉你了。原来不是你黑心，是哥不配。是贫穷限制了哥的想象。但你这……多少算是拿高射炮打蚊子了吧。探知一个绿泡泡消息，你要动用“全域探知”，这合理吗？跟用东风导弹炸苍蝇有什么区别？」
「管理员，天机平台只提供标准化服务，暂不支持按需定制哦。」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买不买。我穷，我不配。晚安天机，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呢~管理员有需要随时叫我哦~」
天机的声音消失了。我在顾时安的卧室里又飘了一会儿，心情复杂。
「1积分都可以兑换语音包了。那可是我准备给顾时安的任务奖励。要不把他奖励黑了，用在这？不妥不妥……到时候他又得骂我狗系统了。再说了，看个信息而已，顾时安抬抬手就能办到，没必要花费平台积分。等明天他睡醒，自己看。我急什么？」
我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飘回了客厅。
「等等，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好友申请而已。通过不通过的，我怎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做成什么事”了吗？最后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光，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当了系统，我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一个结果？」
我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灵光一闪。
「天机，我要开启今日演算。」
「好的，管理员想演算什么呢？」
「按上次的内容，重新演算一遍。相同的初始条件，无能力加持的男配攻略男主路线。」
「好的，本次消耗每日免费演算次数1次。演算中……演算完成，当前攻略成功率约50%。」
「50%？从40%回升到50%了？」
「是的。管理员当前正采取积极措施干预剧情，成功率已恢复至初始水平。请再接再厉哦。」
「妥了。」
我心下大定。
「从天机“积极措施干预剧情”的反馈来看，让顾时安加沈晏绿泡泡这条路走对了。而且演算数字不会说谎。它从40跳回50，那沈晏通过申请的概率应该极大。」
「好，很好。哥真是天才。这不就省了1积分。一个免费演算，直接确认了任务走向。比花积分探知手机强多了。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有积分，就靠脑子。脑子是个好东西，幸好哥有。」
我心情舒畅，不再纠结，开始在客厅里浑浑噩噩地飘着。说是待机也好，说是养神也罢。从天花板到地板，从电视柜到沙发背，跟个不需要充电的扫地机器人似的。
不知道飘了多久，天光渐渐亮了起来。
顾时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空调被从他肩膀上滑落，露出半截精瘦的腰线。但我内心波澜不惊，甚至想给他配个BGM。
「年轻就是好啊。心宽体胖。前晚被吓得半死，昨天照样睡得香喷喷。这种人，心理素质跟他的腹肌一样硬。要不是被林薇和沈家那点事缠着，他应该能活得挺开心的。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哥会帮你把生活掰回正轨的。用我的方式，至于是不是正轨就另说了。」
顾时安精神抖擞地坐起身，和昨天的委靡完全不同。看得出昨晚睡得不错，黑眼圈都淡了不少。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手机。
「来了来了！关键时刻到了！他是会先看沈晏的消息，还是先找他的情人姐姐说早安？按照他那个“大号只加林薇”的尿性，我赌五毛，他先找林薇。」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选择。这决定了你今天的路线。」
他解锁屏幕。
手机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嗯？没有直接点开绿泡泡？居然先看的是通知栏？难道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时安打开绿泡泡。
那个蓝色的头像上标注着一个红点。未读信息不多，就两条。
他点了进去。
「好！这才是我的好宿主！」
两条信息，看时间戳，就在顾时安发那条“沈晏哥，我是林薇的朋友”后不久。
第一条是——“你是谁？”
然后是两分钟后的第二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回了！他回了！他通过了！他不仅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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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主动来问！他好奇了！一个深夜收到“林薇朋友”好友申请的男人，在凌晨时分发来两个问句。这不是好奇是什么？这不是上钩是什么？沈晏啊沈晏，你果然还是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奶狗。太好了。太好了！稳了！这波稳了！」
顾时安看着那两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头，扫了眼卧室。
“系统，你在吗？”
“在呢。”我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他通过了。”顾时安把手机屏幕朝我的方向晃了晃，虽然我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看到了。”我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尽量让声音显得淡定，“做得不错。”
“现在怎么办？”他问。
「哟，这次终于主动问“怎么办”了？有进步。前几天还“狗系统”呢。看来经过昨晚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对我的信任度还是上来了一点。又或者说，他对怎么和沈晏相处这件事，是真的没底。一个只想把对方踩在脚底的人，突然要以“林薇闺蜜”的身份去关心对方，这弯拐得太大，他一时不知道方向盘该往哪儿打。」
「很好，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哥就大发慈悲地指导你。」
“你回他。”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就回——‘听说薇姐正和你闹离婚？’”
顾时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打出这行字。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呢？”
“再补一句：‘其实，我知道点内幕。’”
顾时安照做了。两条消息发送过去，像两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看着手机屏幕，好似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息屏，没再点开林薇的头像，转身走向卫生间洗漱。
「哦？今天居然没有给林薇请安？这倒是新鲜，我还以为会顺手点进去呢。看来沈晏这件事，确实让他的注意力从林薇身上移开了一部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开始。」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我飘到床头，看着那块已经息屏的手机。
虽然碰不到，但光是看着就开心。
「第一步成功了。沈晏通过了。第二步也完成了。消息发出去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沈晏会不会继续接话。他要是接住了，那聊天的节奏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他要是没接住，或者开始怀疑，那也没关系。怀疑本身就是一种投入。他越怀疑，就越会去想“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到底知道什么”“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想得越多，陷得越深。」
「而顾时安。你要学的还很多。你现在的表现太直男了。跟林薇聊天的时候那么会，一到沈晏这儿就变成木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情商全靠爱情驱动。对林薇，你满脑子都是套路。对沈晏，你只会冷脸和摊牌。这不行。你以后要面对的是沈晏，一个被你伤透了心的人。你要学会用“闺蜜”的口吻，去关心他、试探他、引导他。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个懂他的、温柔的人。而不是另一个来伤害他的人。」
「不过不急。你还年轻。慢慢来。哥会教你的。」
还没等顾时安漱完口，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了起来。
通知预览显示：绿泡泡信息，发送人——沈晏。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