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宠物愣住了。
郅宴弯腰凑近的瞬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搭在眉毛上,几缕散在眼角,瞳孔在阳光底下亮得格外明显,眼尾因为笑而微微弯起,嘴角也高高扬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脸上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孩子气般的得意与炫耀。
...有点儿移不开眼...
电子宠物的屏幕闪了一下。
它呆呆地盯着那张笑脸,屏幕上的黑线眼睛一动不动,身后的尾巴直直竖起,一副看愣了的模样。
“喂?小团子?你怎么不说话?”郅宴的声音又响起,脸也凑得更近了。
电子宠物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里面装着一团戴着草帽的绿色团子,此刻表情看起来一片空白。
...那是它自己。
郅宴眉头微微蹙起,疑惑道:“...这是卡了吗?小团子??”
绿色团子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才慢吞吞把视线收了回来,它想说什么,但数据库里所有可以用来回答的词条都在同一时间失效了,那双大大的电子眼眯起来,慢半拍地在屏幕上弹了两个字:
「还行。」
“还行?”郅宴盯着屏幕里的小团子看了几眼,发现它尾巴上那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直,慢慢笑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把球杆扛在肩上,眉毛一挑,“我轻轻松松就进了球,怎么不算厉害?”
团子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的眼睛:
「运气好。」
“运气好?”郅宴不服气了,他把球杆从肩上拿下来,在地上点了点,“一杆进洞可以说是运气,但刚才那杆这么远又这么直,落点还在旗杆旁边,这叫实力。”
“你是不是没看清楚?要不我再打一杆给你看。”
团子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两只黑点点般的小眼睛,看着郅宴,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_?):「随便。」
“不是随便,你得认真看。”郅宴走到发球台旁边,换了一根球杆,试挥了两下,“刚才你肯定是走神了,这回你盯着看,好好看。”
电子宠物觉得十分无语:
「没走神。」
“没走神那你为什么只说还行?”郅宴势必要从电子宠物的嘴里听到一句夸他的话。
小团子不理解这个人类究竟在执着什么,它把白板拖出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举给郅宴看:
「确实还行,再接再厉。」
郅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行,我再打一杆,你看仔细。”
他站到打位上,瞄准,挥杆,球飞出去,一道白色的弧线冲出去,落在球道上弹了两下,滚进旁边的长草区。
这一杆不太理想。
团子把白板翻了个面,背面早就写好了两个字:
「还行。」
郅宴回头看了它一眼,团子面无表情地举着白板,黑线眼睛平静极了,帽檐上的小黄花轻轻晃着,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甩,自在极了。
“你——”郅宴把球杆往地上一撑,“无论我打成什么样都是‘还行’是吧。”
团子把白板收起来,弹了三个字:
「中肯的。」
“......”干脆气死他得了。
郅宴又打了一杆,这次球飞得又高又直,准确无误地入了球洞,他吹了个口哨,回头看向电子宠物。
小团子举着白板,上面写着:
「这回还行。」
“又还行?”郅宴把球杆扛在肩上,朝团子走过去,蹲下来和它平视,“你是不是就会说这一个词?”
团子把白板擦干净,画了一个简笔小人,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
「你打球还行。」
郅宴看着那个简笔小人,忽然笑了:“你画的...这是我?”
「火柴人。」
小团子弹了三个字,把白板收起来,耳朵抖了抖,一副“你别多想”的模样。
郅宴没再继续打,他在旁边的椅子上上坐下来,拿起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球场的阳光暖融融的,风从身侧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果岭上有人在推杆、捡球,一切都慢悠悠的。
电子宠物在桌面上,看着郅宴仰头喝饮料的样子——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瓶口贴着嘴唇,下颌线被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这人类...确实长着一张好脸,如果没长嘴就更好了。
看了一会儿,它把视线收回来,像素小手一挥,屏幕上凭空出现了一杯冰雪碧,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杯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和好几块方方正正的冰块。
小团子把雪碧端起来,含住吸管,腮帮子瘪下去,“咕嘟咕嘟”一口接一口。
然后,像素小手拿起一个小勺,捞起冰块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冰块。
小团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冰块在嘴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它嚼得津津有味,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郅宴喝饮料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抱着雪碧、嚼着冰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绿团子,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他放下饮料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团子的脸颊,屏幕上的像素团子脸颊凹下去一小块,又弹回来。
电子宠物嚼冰块的动作停了一瞬,黑线眼睛斜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嚼冰块,没理他。
郅宴觉得好玩,又伸手过去戳了一下,这回戳的是另一边脸颊,软软弹弹的,像颗QQ糖。
电子宠物嚼冰块的速度快了一些,“嘎吱嘎吱”的声音也大了一些,虽然它没给郅宴一个眼神,但那双耳朵却在帽檐下面抖了抖。
太可爱了。
郅宴忍不住又戳了过去,这次小团子有了经验,圆圆的身体瞬间扁了下去,企图让那根手指落了空,结果反倒让郅宴占了便宜——
温热的指尖点在了那对妙脆角上,小团子的耳朵颤了颤,电子眼瞬间睁大,然后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郅宴,像素点拼出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下弯。
“咳咳咳——”郅宴被这天大的福利冲击到,连移开手指都忘了,下意识又用力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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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子的耳朵又抖了一下,把雪碧杯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来正对着郅宴,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连帽檐上的小黄花都跟着颤了颤,它气得张开嘴、隔着空气,对着郅宴那根还悬在屏幕前面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下。
当然,它咬不到。
但气势要足!
它的动作做得很认真,嘴张得大大的,脑袋往前一冲,咬完还愤愤地把头扭到一边,耳朵甩了一下,小帽子也跟着歪了。
郅宴看着那个气得脸蛋上冒出两团模糊粉色光晕的绿团子,看着它毫无攻击力却异常可爱的咬人小动作,实在忍不住,肩膀一抖,笑出了声。
“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悬在屏幕上方,“你一个小团子想隔空咬我,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两个字一出口,团子的耳朵猛地竖得更直了,脸蛋上的粉色光晕深了一个色号,尾巴在屏幕底部“啪啪”地拍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两个字,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圈,气急败坏地:
「不可爱!」
“好好好,不可爱,一点儿都不可爱...”郅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直起身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气得鼓鼓囊囊、颜色也越来越重的绿团子,“你看你,帽子都歪了。”
小团子“啪”地用小手、像挠人似地甩了郅宴的指腹一巴掌,然后重新抱起雪碧杯,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用力地嚼冰块,像是把冰块当成了郅宴的手指。
郅宴看着它嚼冰块的样子,又笑了两声,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但在收回之前,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小团子歪掉的帽檐,帮它扶正,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屏幕,在帽檐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小团子嚼冰块的动作停了一拍,它没有弹字,也没有举牌,只是盯着郅宴收回的那根手指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喝雪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耳朵慢慢塌下来,帽檐上的小黄花又轻轻晃了一下。
郅宴靠在长椅上,欲盖弥彰地拿起自己的饮料又喝了一口,悄悄侧头看向屏幕上那个抱着雪碧、嚼着冰块,还泛着淡淡红晕的绿色团子。
球场的风吹过来,把郅宴额前的碎发扬起来几缕,远处有人打进了一个球,传来一阵模糊的掌声。
“小团子。”郅宴开口。
电子宠物睨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吸管。
郅宴又被可爱到了,握拳抵在唇边:“...咳,今天出来开心吗?”
平心而论是开心的,但这个人类刚才大胆的举动和言语让它十分不开心,小团子别别扭扭地弹了两个字:
「还行。」
郅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起来,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再逗它,只是靠着长椅、喝着饮料,看向远处的草坪和天空,感受着不可控的自己雀跃。
电子宠物在他旁边的桌面上,抱着雪碧,偶尔嚼一块冰,偶尔把帽子往上推一推、看一眼郅宴搭在长椅扶手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细长匀称。
自己的屏幕上似乎还残留着郅宴刚才戳它脸颊时的温度。
...好像也不是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