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覆灭之后，项羽攻入咸阳，下令焚烧了整座咸阳宫，咸阳王都，只留下这一片黄土……”乔嬴将镜头对准了前方那一大片荒地，缓缓道。
“你先前与我说，大秦二世而亡，今日便细细告知寡人，项羽是谁？”嬴政沉声道，“大秦一统天下后，是谁乱了朝纲，又是谁颠覆了社稷？二世为何是胡亥？”
乔嬴再次开始疑惑，正想说不是让他去查英文资料了么，怎么这些简单的历史都要问她？
但，谁叫人家愿意给她讲解费呢。
“正好，我过几天要接待一家四口来一场秦朝历史深度游，也是要准备这些讲解词，提前来探路的，那你就当我的秦朝主题深度环游观众吧。”
乔嬴便从沙丘之变，讲到赵高和李斯乱政，以及胡亥如何残暴，一直讲到天下百姓不堪忍受徭役酷刑，又讲到陈胜吴广起义，接着是刘邦入关，项羽焚烧咸阳宫……
对面的嬴政一直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着寒意……
良久，乔嬴讲得累了，有些渴，看看时间，竟然足足讲了快两个小时，也是第一次对着视频讲解历史，对面的游客还一点互动都没有，不像是在兵马俑里面，游客时不时还会提个问题，她还可以随意开个玩笑，大家笑一笑，氛围很是轻松。
这个寡人，全程一言不发，除了呼吸越来越重，显然是共情能力太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项羽烧了他的家呢……
“好了，今天早上先讲到这里，咱们说好的90分钟讲解收费300元啊，今天早上就算90分钟讲解了。”乔嬴转身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过历史讲解算是工作，接下来，我要去探探周边的美食了，避免到时候带游客来这里，没有饭吃。你要是想看这个，不算你的讲解费，所以，要看吗？”
嬴政气息收敛了几分，语气稍缓，道：“可以。”
镜头一路变换，乔嬴走在街边，一家一家看着，寻找物美价廉的美食。
站在一家面馆前，乔嬴道：“这家也有油泼面，刚好记一下口味，还有价位，到时候带游客来打卡。”
点了一碗面，这里出餐速度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面上桌，红油亮润，面条筋道，颜色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香气似乎要透过镜头扑面而去。
“我要吃面了，你还要看吗？你在国外有油泼面吃吗？”乔嬴将手机对着面碗，她可不想做吃播。
吃了一大口，没有听到回答，她正要挂掉视频，对面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此食为何？面为何物？”
乔嬴：“……”不是吧，美国连面条都没有吗？这人也太可怜了吧……
“就是油泼面，主料就是面粉做的面条，最后把油烧热，泼在蒜和辣椒上，我一天不吃就难受，正好试试这家味道。”乔嬴解释道。
从对面的女子讲完秦朝历史后，嬴政便一直在思索亡国的原因，天下为何会反？后世有没有更好治理大一统帝国的方法……
当他忽然看见面前光幕中出现的那巨大的陶瓷碗，还有那从没有见过的红油食物后，那些关于国家制度的思索便被心中好奇所取代。
面粉？秦国只有粟米、糙米、黍米、麦，面粉又是何物？
身体不禁微微前倾，嬴政此时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孩子：“面粉是由何谷物制成？如何打磨？又是如何烹煮？那面上红油，是你所说辣椒？”
乔嬴睁大了眼睛，缓缓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面条，还喝了口茶水压压惊。
“咳，面粉就是小麦打磨制成的，小麦反复研磨，成为粉末，加水，加些盐，揉成面团，还要醒面，拉成条状，等水开后煮熟，最后配上辣椒，最好用秦椒，只有秦椒香而不辣，还有蒜末，泼上烧热的油，就是最地道的油泼面了……”虽然很奇怪，乔嬴还是耐心解释道，只是不知怎么的，她越来越慌了。
将一碗油泼面吃干净，擦擦嘴角，乔嬴开口道：“你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做面条吗？和意大利面差不多的，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想法，很多南方游客，可能会想要体验古法石磨磨面粉，学习制作油泼面，我听说周边有些农家乐，那一家四口，可以沉浸式体验，这不就是妥妥的亲子游么，应该会很受小朋友欢迎……”
一边朝外走去，乔嬴一边继续道：“5月份夏天的麦子刚刚收割完，9月才会播种冬小麦，可惜你看不到麦子成熟了，不过我们可以去探点……”
拿起车钥匙，将手机放在支架上，镜头对着窗外，随着车子前行，缓缓移动。
车子驶出咸阳城区，城郊的田野铺展开来，一眼望去，田地里铺着一层嫩绿的青苗。
“你看，那个就是小麦，是刚刚才播种下去的，也只冒出一些青苗来……”乔嬴也习惯了对面时不时的沉默，每次想要挂电话的时候，就又想起对面几次三番的给她发钱，还有那一套仿制的秦朝玉制餐具，只要那人还在听就行。
……
屏幕那头，咸阳宫正殿。
嬴政静静伫立在殿前，面前那些绿油油的青苗，仿似就在面前，触手可及。
那便是小麦？
“小麦何时收割？如何耕种，若是良田，一亩所收，能得几石？”对面忽然传来嬴政沉声追问，“同是一亩，较粟米孰胜？”
对面一直不说话，忽然便开始追问小麦亩产了？
愣了愣，乔嬴道：“你是说小米吧，小麦收成可是要比小米高很多，最高亩产大约1000斤吧，也就是差不多10石吧，这是良田的产量，小米大概是700斤，也就是7石……”
嬴政眉头紧蹙，指尖轻轻叩击长案，秦国粟米，上好的良田可达2石，贫瘠旱地，只可得1石，遇到旱灾，还会减半，而2200年后的咸阳，同一片沃土，后世一亩之收，竟抵得上秦地数亩粟米，若大秦得此小麦良种，黔首将不再困于饥荒徭役……
可后世之良种又如何来到大秦？
仓廪每年征收麦，冬种夏收，应就是后世女子所说小麦，用以度春荒，但秦人多整粒蒸煮为麦饭，口感十分粗糙，难以下咽，麦磨成细粉，竟可以做成这样面条，那后世女子如此欢喜，那油泼面应是极为美味。
但那麦亩产1石，又怕旱，产量，还有石磨……
嬴政兀自思索着……
还有那女子所乘车，不用马拉，又是如何前行？
以及偶然瞥见的那光滑平整的道路，又是用了何物所修？
“这冬小麦是秋天播种，来年的夏天收割，收割好后，还需要脱粒，就可以送去磨粉了……”乔嬴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又开始算计小麦种子了，还看上了这边的车和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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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我再打给你。”手机都发热了，挂了视频，乔嬴摇头，这人不是说是工作狂吗？怎么一天这么闲，这么日常的事情都愿意看？
按照导航，乔嬴开车来到这边的农家乐，这家评价很不错。
白墙小院，村口还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农家体验”。
在门口停好车，乔嬴走近农家小院，给老板说了自己会带人来这里体验。
手机休息了一阵，已经好多了，乔嬴便又拨通了视频。
“我带你来体验做面条。”乔嬴道。
老板带着她来到石磨旁，一边操作，一边介绍道：“小麦晾晒干，放入石磨磨盘中间这里，这样缓缓推动碾子，反复研磨，过筛，你可以试试，从这里出粉末……”
乔嬴接过来，试了试，道：“还挺好玩的。”
“后面的，你可以带着客人去厨房揉面，厨房里所有材料都有。”老板摆摆手，离开镜头，“自己会做面吧？”
“会，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乔嬴道。
厨房里，果然是土灶，有面粉、辣椒、油，什么都有。
拿了大盆，乔嬴舀了三勺面粉，对着镜头道：“面粉里需要加水，加盐揉面，你看着我做吧，不过醒面的步骤不能省略……”
中午才吃过面，但对面想要知道怎么做面，正巧乔嬴也要看看这个土灶怎么用，便干脆揉了面，开始醒面，做好的面条，可以抹上一层油，带回家，放在冰箱里，明天吃也是可以的，总之不会浪费掉。
“那就这样吧，醒面要一些时间，我们先去体验其他项目。”离开厨房，乔嬴又带着手机去下一个地点。
“这里太适合一家四口深度游了，不止可以看秦朝陵墓和宫殿遗址，还能体验古法农耕，自己做午饭……”乔嬴在农家乐的院子转了一圈，“这里太棒了，还有老板自己种的青菜，有西红柿，自己养的鸡，你想想，面是从自己磨粉开始，菜也是自己种，自己摘，从零开始，这种农家乐可太适合带小朋友来了……”
醒面的时候，乔嬴又挂了电话，自己摘了菜去厨房洗干净。
等醒好了面，乔嬴这才再次拨通视频，亲手给嬴政演示了一遍如何做油泼面的全过程，因为有西红柿鸡蛋，便干脆做了一份三合一。
油泼上去的时候，“滋啦——”的热油碰到红彤彤的秦椒，明明中午已经吃过饭了，怎么感觉又饿了？
简单吃了几口，面做得多，剩下的面条刷了油，用一次性盒子装好，带回去吃。
“今天我还要去一趟泾阳县，去看郑国渠，要开一个多小时车，我先挂了，一会儿到了，你还看吗？”乔嬴问道。
嬴政：“可。”
乔嬴笑道：“好，你还真是喜欢秦始皇啊。”
嬴政：“会付你讲解费。”
乔嬴点头：“行，没问题。”
坐回车里，设置了导航，乔嬴一路向着泾阳方向行驶。
车子穿过渭北黄土塬。
咸阳宫，嬴政则是在想刚才的那碗面，那女子提到要去看郑国渠。
郑国渠是在他即位当年开工，历时10年，浇灌关中良田，秦也正是靠着这条渠增产的粮食，大秦才有了充足的粮草。
没想到，竟从一个后人口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