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水就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并大力鼓掌了。他深知和眼前这个一千年前的老古董说穿越,恐怕自己嘴皮子说烂了他也不懂。
不过,好像这么说也不太行。
邱水觉得脖子一凉,然后震惊的发现有血从自己的脖颈上流下来。他看看手上剑指还在冒火星子的道门斩妖使,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嗷的一声大叫,“大侠饶命,不对,道门斩妖使,斩妖使大人饶命啊。我不是妖怪,我也不是您孙子,实话实说我是——”他突然失声,任由如何开口都吐不出一个字。邱水觉得眼前满是金星,头好晕啊。
他眼一闭,身子直挺挺的朝后倒去。一路翻出了菜盘子,从桌子上摔落。
甫一落地他迅速恢复正常体型,为了显得不那么丢脸,邱水忙调整姿势,令自己看起来更自然。
凌生细细打量地上这个把自己扭成麻花的、来路不明的漂亮妖精,双眉微蹙, “你是——什么妖?我感觉不到你的妖气。”凌生谨慎说话,手中的剑并未放开。
邱水在地上侧躺,右手撑头,广袖滑下去露出一节雪白的手腕,手腕上一枚莲花状胎记格外抓眼,“说来话长,简单说,我不是来自你这里,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但我绝对没有坏心思,你懂吧。我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我不是妖。我是人,和你一样,都是人。”咦,可以说话了,只要不说自己是穿越者,好像就能自由说话。
凌生收起了手中长剑,背转过身子,“你走吧。”
邱水翻身坐起,“我不走。”
“为什么?”
邱水眼珠子乱转,“我,我受伤了。很严重。你得帮我治伤。”他手摸了摸脖子,幸好伤口非常浅,看来是凌生吓唬自己的。“啧,你看流血了吧。哎呀我头晕。”言罢邱水一翻白眼,人直直朝后倒去。这回他是真的晕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邱水见自己还倒在原地,不由暗骂道门斩妖使好冷的心,不对,他就没有心 。自己爬起来,抱着罗里吧嗦的古代裙子满屋子溜达+观察,就见这间屋子寒酸得很。除了被自己压塌如今又修好的木头桌子以外,就是一张只有一米宽,两米长的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也没有枕头。
凌生还坐在窗前,落地的窗子大开着。他端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夜已经很深了,今夜无月无星,窗外黑漆漆一团,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邱水抱着裙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还不到凌生身后,就听道门斩妖使开了口。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醒了。”
“嗯。”邱水觉得自己躺地上半宿恐怕要受寒,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道本就浅浅的伤口居然被包扎上了。他不由看向依旧端坐的道门斩妖使的背影,“你帮我包扎的?”
“伤口很浅,休息一两日便可愈合。”凌生没有回头。
邱水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坐在凌生身旁,顺着凌生的视线瞧,才发现与其说这道门斩妖使在看景色,不如说他什么都没有看。
外面黑的就像一团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外面有什么?”邱水问。
“什么都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看山,看水,看夜色。”
邱水怀疑地伸出手去,发现外面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他的手在凌生的眼前晃了晃,凌生没有眨眼。“你别告诉我你是瞎子。”邱水大惊。
凌生起身,踱步到桌子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淡茶,轻轻抿了一小口,“心中有,就有。”
邱水摸了摸后脑勺,也跟了进来,在凌生对面坐下。幸好屋子里有两把椅子。
“斩妖使大人,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了?”他也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发现淡出鸟,不由直伸舌头。想吐又没地方吐,忍不住要骂这天灵山也太虐.待斩妖使了。
“很难喝?”凌生问。一双美目看着对面的人。
邱水连连点头,“何止啊,简直白给我我都不喝。你别告诉我你每天过的都是这种苦日子啊。这也太受虐.待了。难怪你会被一只妖精拐了去。”
凌生敏锐的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一只妖精?”
“啊,让我想想。你这时候是不是还没有爱上任何妖怪呢?”
凌生雪白的脸居然红了红,他垂下眸光看自己的脚尖,“我,为什么会爱上妖精?”
“那就是没有喽。幸好幸好。”
“你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凌生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邱水挠头,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解释得清呢?根据刚刚自己晕倒的反馈来看,穿越者是不可以剧透剧情的,所以我如果和他和盘托出,先不说他信不信,恐怕自己得先噶。所以,到底应该怎么才能阻止他呢。
邱水觉得脑瓜容量不够了。正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就听门外有人说话,“斩妖使,仙师请您出兵。”
凌生应道,“好。”他站起身来朝外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邱水,你也可以叫我小水。”
“邱水。”凌生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邱水腾的一下跳起来,“喂,你等等我,你要去干嘛,捉妖么?你必须肯定一定得带上我。”
夜色还很浓郁,浓郁的夜色中一艘仙船破云而行。四位剑侍分立船头船尾。船舱内的座位上,端坐着手持长剑的道门斩妖使。
邱水鬼鬼祟祟的从一旁冒出来,小小声说话,“喂,谢谢你的隐身符。”
凌生闭目养神,没理他。
邱水开始在船舱内走来走去。这艘仙船其实很小,小的行动空间十分有限。小的其实就是一柄剑鞘。那么端坐在内的道门斩妖使,难道就是其内的斩妖剑?
听起来有点惨,这不是物化他么。邱水凑近凌生,见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十分怀疑他睡着了,于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会道门术法?”一直小憩的凌生突然开口,吓了邱水一跳。邱水挠挠鼻子,“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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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
“其实我就会点道门符咒,之前曾经装神弄鬼骗钱来着。”’
“你的头顶有把剑,你拿着。”
邱水抬头,果然见天花板上悬着一柄剑,这柄剑外鞘华丽镶满了宝石珠玉。邱水抬手,那把剑就落在他的掌心。
“收妖时我无法分心。”凌生睁开眼,看向正在把玩宝剑的邱水,“这把剑曾属于一个大妖。我不喜欢。”
“我喜欢欸。”邱水正抠上面的宝石,这么一颗估计就发财了吧。不对,现在人界等着自己去拯救,哪能贪财。邱水正色,咳嗽道,“好。你放心,我可以保护自己。”说着话他收宝剑,那宝剑剑随意转,竟随着邱水的念头起而消失不见。
“嗯。”凌生重又闭起眼睛,不在说话。
邱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斩妖使,我为什么留下我?”其实他心里有个答案,但是不确定。
凌生没有回答,连眼睛都没睁。他依旧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仙船破云而带来的起伏。
“斩妖使,我们到了。”冬雪在说话。
“好。”凌生睁开眼,站起身来。他从怀里掏出张隐身符递给抱着长剑的邱水。而后当先走出去。
邱水念咒,将自己隐身,也跟随着凌生走下仙船。
夜色浓郁,今夜无星无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飘荡在空气中的一阵又一阵,似远似近似有似无的哭声。
那是个男人的哭声,呜呜咽咽凄凄惨惨,“姐姐,姐姐,凌生,还我姐姐命来。凌生,凌生……”这宛如叫.魂一般的哭声,被夜色衬托得诡异非常。
邱水靠近凌生,悄声说话,“嘿,讨债的来了。姐姐,不对,你欠哪个女妖精的债了。”邱水最听不得这些,因为穿越得太急,他也不知自己穿越到了道门斩妖使的哪个时期。万一来得太晚了岂不令人头秃。
凌生脚步不停,压根不搭理一直聒噪的邱水。而那哭声忽然间就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姐姐,我姐姐好惨啊。姐姐,我是那么爱你,姐姐。”
哭声哭得令人心烦,凌生不由微蹙眉头。左手掐剑指在眼前一抹,开了天目。
就见正前方的两株树中间拉出一张大网,那蛛丝十分眼熟。不同的是,蛛网正中挂着的是个打扮华丽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不男不女,十分难看。穿着一身上缀五光十色宝石的黑色长袍,眉间一点黑气。
凌生站定脚步。“出来。”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装神弄鬼的男妖惨然长啸,“道门斩妖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拿你的灵珠给我姐姐陪葬。”
啥,灵珠?什么灵珠。我是不是听到了灵珠——那可以镇守天门关的三件神器之一,那一千年前被大妖骗走的道门斩妖使的灵珠?!邱水眼睛都瞪大了,他只觉得心狂跳。不会吧,老天这么眷顾我,如果我提前拿了灵珠跑路,是不是就不用当道门斩妖使的恋爱拆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