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刺破教学楼沉闷的空气,温知瑶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的。
身边同学结伴说笑,喧闹的人群擦着她耳边掠过,可是,她半点心思都分不出去,目光无意识落在林星苒空荡荡的邻座上。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摊开的习题册,没有她惯用的黑色钢笔,连半张演算草稿都没有。
已经整整四天了。
上周周五核对学籍档案那天过后,林星苒就再也没来学校。班主任只是简单通知一句林星苒家中有事请假,没细说原因,温知瑶攥着笔在座位上坐了整整四节课,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越收越紧。
那天她清清楚楚看见林星苒盯着档案上自己生日出神的模样,眼底藏着细碎柔软的光,她还偷偷撞了撞对方的胳膊,两人偷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谁能想到仅仅隔了一天,一切就变了。
她不是没有问过老师,午休时她攥紧衣角找到班主任,小心翼翼打听林星苒的去向,老师只是含糊地说家里出了点矛盾,让她不用过多担心,好好上课。可那句“不用担心”轻飘飘的,根本安抚不住温知瑶翻涌的担心。
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林星苒从未和她说过自家的住址,两人平日里只在学校碰面,私下没有互通过家庭地址。思来想去,昨天课间她硬着头皮再次找到班主任,犹豫许久才小声询问,能不能告诉自己林星苒家的地址,她想去探望,她担心林星苒。
班主任看着她满眼担忧,犹豫了一会儿,终究心软,把林家别墅的详细地址写给了她,反复叮嘱她不要打扰对方家人,简单看望一会就早点回家。
纸条被温知瑶小心折好,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放学铃一响,她便快步走出校门,买完蛋糕。径直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秋日傍晚的风带着桂花淡淡的清香,路边行道树落下细碎金黄的花瓣,飘落在她的校服肩头,可温知瑶无心欣赏。公交车一路颠簸,她靠在车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准备好的东西——一盒她早上特意早起去买的牛乳蛋糕,是出来的新品,她想带给林星苒尝尝。
一路上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林星苒是不是生病了?老师口中的家庭矛盾,到底是什么?她想起林星苒平日里安静内敛的性子,习惯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从来不会主动和别人倾诉难处,一想到这里,心口就闷得发疼。
公交抵达别墅区站点时,这才发现,自己的家与林星苒的家并不远,温知瑶有点愣神,兜兜转转却发现是邻居。
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天边晕开一层橘灰色的晚霞。
温知瑶按照纸条上的门牌号一路寻找,结果,还真是邻居,林星苒的家在自己家的对面,有些愣神,回过神。她攥紧蛋糕盒子,指尖微微发凉,站在雕花铁门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大门被缓缓拉开,站在门后的是林星苒的母亲。
顾书瑶看见门外站着的温知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几分疲惫,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请问你是……?”
“阿姨好,我是温知瑶,是星星的朋友。”温知瑶微微鞠躬,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星星好几天没来上学,我很担心她,跟老师问了地址,想来看看她。”
顾书瑶看着女孩眼底真切的焦虑,轻轻叹了口气,侧身拉开大门让她进来,转身关上铁门,低声道:“辛苦你特意跑一趟,这孩子,让你惦记了。”
穿过庭院走进客厅,屋内装修精致却格外安静,顾书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愧疚。
“阿姨,星星到底怎么了?老师只说家里有事,我放心不下。”温知瑶捧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担心地询问。
提起这件事,林母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苦涩,缓缓开口,简单把老宅发生的事讲给温知瑶听。
“前几天我们家老爷子那边,林泽哭着说星苒欺负她,老爷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下人把星苒单独接到老宅去了。”顾书瑶声音放得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老爷子脾气固执,当众狠狠训斥了星苒,不管她怎么辩解自己没有动手,老爷子半点都不信,直接把她关进了老宅储藏室。那间屋子常年不见光,漆黑一片,星苒从小就怕黑,小时候就因为林泽污蔑被关过一次,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温知瑶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紧纸杯,指节泛白,眼眶瞬间发酸。她完全想象得到林星苒独自被困在漆黑房间里的恐惧,那个平日里永远冷静从容、次次稳拿年级第一的女孩,原来藏着这样沉重的创伤。
“储藏室里一点光亮都没有,星苒应激反应发作,直接晕了过去。家里佣人偷偷给我和她爸爸打了电话,我们连夜回国,赶去老宅,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立刻把她送去医院。”顾书瑶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她是长期心理创伤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睡眠紊乱,频繁做噩梦,还给她开了安神、缓解焦虑的药物,叮嘱我们要多陪着她,不能再让她受刺激。出院之后我就给她向学校请了长假,让她在家静养。”
温知瑶听完,鼻尖发酸,喉咙堵得厉害,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林星苒安静隐忍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家里的委屈,每次两人相处,她永远温柔耐心,把所有负面情绪独自吞咽下去。
“苒苒从小就懂事,我们经常去国外出差,她从来不跟我们起倾诉她的委屈。”
“她现在……状态还好吗?愿意见人吗?”温知瑶小声问道。
“这几天她的状况好点了,过几天就可以回学校了。”顾书瑶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带你上楼看看她吧。”
温知瑶连忙点头,小心翼翼跟在顾书瑶身后踏上旋转楼梯。二楼走廊铺着柔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星苒的卧室门紧紧关着,门板厚重,隔绝了房间里所有动静。顾书瑶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放柔声音:“苒苒,有客人来看你,是你们的朋友。”
温知瑶站在走廊,一颗心悬到半空,生怕林星苒不愿意见自己,房门却传来轻微的“咔嗒”一声,缓缓向内推开一条缝隙。
林星苒站在门后,身上穿着宽松的浅粉色家居服,脸色不是很好。往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看见温知瑶的瞬间,她僵在原地,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柔软。
“你怎么来了?”林星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连日封闭自己,她几乎很少开口说话。
温知瑶看见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积攒多日的担忧瞬间溃堤,快步走上前,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只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声音温软:“好几天没看见你,我很担心,跟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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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问了地址就过来了。这个是你喜欢的牛乳蛋糕,我特意给你买的,还有,我担心你。”
林星苒垂眸看着她怀里提着的东西,指尖微微颤动,沉默几秒,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轻声道:“进来坐吧。”
林母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轻声嘱咐:“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你们。”说完便转身下楼,把空间留给两个女孩。
温知瑶走进卧室,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整齐码放着各科课本和习题,桌边放着医生开的几盒药,旁边摆着一杯温水,看得出来顾书瑶时时刻刻记着提醒她按时服药。靠窗的飘窗铺着柔软软垫,摆着几本书,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一小缕黄昏的柔光落进来,刻意避开了完全黑暗的环境。
林星苒关上房门,走到书桌旁,给温知瑶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在飘窗边,安静地看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她率先开口,打破房间里安静。
“我担心你,跟班主任要了你家的地址,结果没想到你家在我家对面。”温知瑶放下蛋糕,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语气满是心疼,“阿姨都和我说了,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以陪着你。”
一句话,戳中了林星苒藏了许久的委屈。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无意识摩挲飘窗上的布料。
“我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带给你。”她低声道,“家里的矛盾,我的创伤,我习惯自己扛着了。”
“可我不是无关紧要的外人。”温知瑶往前微微倾身,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的开心可以分享,你的难过、害怕,同样可以告诉我。那天,你一个人在储藏室,你一个人该有多害怕,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医生开的药,吃着会好受一点吗?会不会有副作用?”
林星苒抬眼看向她,撞进一双盛满担忧与心疼的眼眸里。长久以来,所有人要么指责她、误会她,要么只关心她的成绩,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细致地在意她是否恐惧、是否难受。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忽然有了宣泄的出口,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药吃完会有点犯困,能稍微睡安稳一点,不会频繁做噩梦了。”她轻声回答,“只是一到完全黑暗的地方,还是控制不住心慌发抖,那天晕倒之后,只要关灯,脑海里全是储藏室漆黑压抑的画面。”
温知瑶静静听着,心里一阵发酸,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坐在飘窗另一侧,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窗外晚风穿过桂花树,淡淡的花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房间,冲淡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息。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了。”温知瑶侧头看着她,轻声许诺,“要是晚上害怕,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也可以去陪你。我随时都在。上学的时候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那些事。下周你要是身体舒服一点,回学校好不好?空荡荡的座位,我每天看着都不习惯。”
林星苒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牵挂,沉寂多日的心,第一次泛起温热的暖意。她轻轻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桌上的牛乳蛋糕还散发着清甜奶香,窗外落日的余晖温柔裹住两个少年人的身影,连日来笼罩在林星苒周身的冰冷孤寂,终于被这一份跨越距离、沉甸甸的牵挂,悄悄融化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