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会儿人都聚来了？”朱西看了看村口的人，“咱们阵势这么大？”
“可能跟王书记有关吧。”郁晴判断，“我向他征求意见的时候，他说会帮忙宣传一下。”
“既然咱们东西都采购完了，不如趁热打铁，现在就开始吧？”许慧提议。
众人一齐看向郁晴。
郁晴抬眼远远望着阳光下朝这边观望的村民们，又看了看眼前女孩们。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开干！”她一声令下，简单做了分工，又补充说，“细节你们自己把握，只要能要来有价值的意见，大胆干，不用畏手畏脚。”
“开干！”众人一齐回应。
“卖架子的老板真送了我一个喇叭。”甄莘翻了翻架子下的抽屉，惊喜叫出声。“咱们大喇叭喊一喊？”
几个女孩子都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郁晴知道，她们和她一样，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脸皮没有那么厚。她们若是不做，或许没什么损失。
但是她不行，她是在郁强林面前扬言自己会成功的人，她若退缩了，自己仅剩的这一点点话语权就会被剥夺。既然成功口号都喊得了，大喇叭又有什么不可以？
郁晴深吸一口气。“喇叭给我。”
众目睽睽之下，郁晴拿过了喇叭，紧张地打开了开关。
“你还真别说，这姑娘真有办法。”王叔不由自主叹道。
杨羡川直言：“她是法国留学回来的，跟咱们这八竿子打不着，肯定水土不服，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腔热血弄这个。”
“她没和你说吗？她跟我说她喜欢小俊山。”王叔清清嗓子，“她说喜欢这里的蘑菇。”
杨羡川皱起了眉头，直直盯着郁晴，女孩拿了个大喇叭，决然踩到了椅子上，她身边的一群女孩围绕着她，给她打气。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哥姐弟妹们，大家好，我们是育林文旅公司的工作人员，我们看见咱们市里组织了小俊山村的开发招标，育林文旅有意竞标，为了我们这些外行人能够为小俊山的开发出一份力，欢迎大家积极建言献策，来聊天也是欢迎的，凡是来提意见的，我们都会赠送精美礼品……另外，育林文旅愿意高价收购咱们本地农业特产……”
听着郁晴不卑不亢的甜美声音，杨羡川恍惚了一下。
谁家大小姐需要做这些事情？自己爬山、给员工开车、拿大喇叭喊话……
他双手环胸，一动不动盯着她讲，等她讲完，这才径直过去。
郁晴从凳子上下来，见朱西递上了一瓶水。“谢谢，我现在口干舌燥。”
几个女孩子齐齐给她比大拇指。“你太勇敢了，晴总。”
郁晴见她们这样，牵扯起嘴角苦笑：“如果大家都不行，那岂不是开展不下去了？我没有退路，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郁晴。”杨羡川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郁晴正喝水，听到声音停滞了动作，斜着瞄了他一眼，咽下水后挖苦他：“如果是想给我推荐刑法，我劝你还是算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我误解了。”杨羡川也不恼，“我以为你买东西是要行贿，是我的错，可以原谅我吗？”
郁晴继续喝着水，对他的话感到诧异，不禁一口水呛了出来，晶莹的水珠自嘴角滑落，滑到了下巴处，挂在她玉润般的皮肤上摇摇欲坠。
她没想到他会把她想成那样的人，更没想到他会道歉。
见郁晴一动不动，杨羡川突然抬起手，替她擦去了那滴水珠。
郁晴被他亲昵的动作吓得弹射起来。“你、你要干嘛？”
“郁晴。”杨羡川又一次叫她名字。“我们谈谈？”
郁晴把水瓶放到架子上。“如果不是我想听的，那就不要费……”
他行至她身边，再次拉住了她的胳膊，也不由得她继续讲下去，直截了当做出吩咐。“晚点我来找你。”
朱西的头一摇一摆，见这二人打太极般有来有回，她轻嘶了一声，不禁满腹狐疑，对着剩下几人小声蛐蛐道：“我怎么觉得，这俩人……有情况……”
其他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那就更不对了啊。”朱西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晴总说那铁皮脸有女朋友。”
她们一齐将担忧的眼神投过去，郁晴已经神游天外。
这时有人来问农产品收购，几个人心里一惊，随后热情地围了上去，把郁晴忘得一干二净。
王书记首先坐到了椅子上。“我要来提意见，你们谁来？”
郁晴恢复了理智，受宠若惊道：“我来！”
与王书记对谈完，郁晴发现小俊山远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心里激动了一些，她使眼色给朱西，朱西连忙提着礼品过来。
朱西把东西递上：“这是我们郁晴总吩咐我们买的牛奶，坚果，还有这份点心，再加水果，请您收下。”
王书记打量这几个礼盒，总价值怎么也得超过三四百了，不禁双唇微张，满眼惊惶：“这么贵重？给一份就好了！”
“您的意见比这贵重多了！”朱西不由分说将东西塞给他，“如果您后面再想起更好的建议，欢迎您再来找我们补充呀！”
王书记大包小包走了，只需要他一句话，小区门口的众人陆续来了。
大家乐不可支地忙了起来。
夕阳快要下去，人也渐少了。
忽然人后一阵驱赶声，郁晴慌张地站起了身，看见一群半大年纪的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们拨开了人群朝这边走来，面上带着些许戾气，像是来砸场子的。
她直觉不妙。“都保护好自己。”她大声喊道。
那群少年见她发觉，应声跑来，迅速把郁晴几人逼到角落。
有腿脚利落的村民见状，连忙跑回小区喊人。
“把本子拿出来。”为首的少年指了指郁晴手里抓着的本子。
郁晴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将本子死死抱在胸前，仍强行镇静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有些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后面有人按捺不住，迅速闪人过来，要与她们争抢本子，女孩子们叫喊起来。
郁晴哪里见过这架势，三两下自己就落了下风，也随着尖叫起来。
“村里来人了，快抢过来，快走。”为首的人着急道。
郁晴拼命转身，企图护着自己怀里的本子，不惜大力踩了那少年一脚，随后躺在地上，谁来就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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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这样能行，没成想有人锢住了她的肩膀，本子一下子就被拽走。
“你们走开！”她闭上眼大叫，“我已经报警了！”
只听得铛一声，她肩上的力道忽然松了，下一秒，不知道谁撂倒在了自己身旁，她的上臂被压住，吃痛地叫了一声。
熟悉的牛奶香味隐隐进入鼻腔，她立刻睁开眼睛，见杨羡川将那人甩了出去，几个村里的保安正拿着棍棒与其他人僵持。
几个小混混连忙逃窜。
“我的本子！”见他们跑远，郁晴惊叫，却发觉自己手臂疼痛不已。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本子。”杨羡川柔声道：“本子没丢，在地上呢。”他轻轻把她扶了起来。
“疼。”她尖叫出声。
杨羡川拧了拧眉头，回头问剩余几个被吓坏的女孩，“我带她去卫生室，你们有人受伤吗？”
没人回应，他定睛一看，她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他无奈道：“都跟着我去吧。”
郁晴看着灰头土脸的大家，不由得难过起来，眼眶微红，“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朱西的头发都散了，摆摆手道：“晴总，没事儿，都是小伤。”
许慧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前面咱们还脸皮薄，不敢拿喇叭喊，最后是晴总自己硬着头皮上了，再看看刚才，我好像叫的比谁都大声……”
“我叫的声音才大！”甄莘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以后诸位也是出生入死的姐妹了。”朱西感慨。“苟富贵，勿相忘。”
大家都笑了，虽然很心酸，但是她们明白了苦中作乐的滋味儿。
杨羡川满眼关切地走在郁晴身边，离着她不远不近。他本在王叔那闲聊，听到动静就飞快地跑过去，幸好他到的及时，不然她会怎么样呢？想到这，他语重心长开口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别恋战，他们要什么就先给什么，小命要紧……”
郁晴摇摇头，坚定地打断了他：“不，杨羡川，我没有退路。”
她眼眶红红的，令他心疼，见她坚持，他顺势闭上了嘴巴，想了想又温顺道：“好，是我到的太晚了，如果我早来一点，你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朱西听见杨羡川竟然说了人话，眼眶都瞪圆了，再看郁晴，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沉默着不说话。
所幸，他们都没大毛病，其他几个人是皮外伤，只有郁晴左臂肌肉扭伤，需要贴膏药。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杨羡川拿出手机，眼色对郁晴示意了一下，按下接听。
“好哥哥！”电话那头是杨慕雪的尖叫，“你的指点太有用了，教练说我今天特别棒！我马上练完车，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杨羡川以往都是轻飘飘一句随便，今天他一反常态沉默了，随后捂住手机低声问郁晴，“有想吃的东西吗？”
郁晴兴趣缺缺。“没有。”
“你有推荐吗？”他拿起电话问杨慕雪，“捎回来给我。”
等他挂了电话，郁晴起疑，小声问道：“你讨好我做什么？”
“我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杨羡川自是一愣，“我在跟你道歉啊。”
“我是不会放弃竞标的。”她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