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忐忑接下了电话。
是朱西打来的。
“晴总，我看卢骏他们小组在办公软件上申请出差了。”朱西推测：“我觉得他们有可能也去小俊山了，我这暂时还没权限看他们的申请内容，要不要我去申一下权限……”
“不用看他们的申请内容了。”郁晴盯住了在远处停车的白色商务车。“他们已经来了，看来要跟我抢活儿来了。”
“我需要做什么吗？”朱西慌了神，“他们这是都没有跟你申请，就私自来了啊？”
“我让你查的郁聪呢？他什么动静？”
“从办公软件上看，他这几天没有任何待处理事项，应该是要忙于私人休假了，我请周总帮忙看了一下社交软件上，郁聪的定位显示是卢东省安宁市，我不知道我推测的对不对，有没有可能是郁聪已经在来小俊山的路上，卢骏他们应该不是主动跟咱们抢活儿，而是郁聪指示。”
“应该就是这样的。”郁晴攥起了拳头。
郁聪想要越过她，直接带着人来考察，如果投标顺利，他会直接向爸爸邀功，文旅公司就会进入他的口袋，而如果投标不顺利，他会把问题转嫁到她身上，到时候爸爸会不分青红皂白把她这个总经理撸下来，最终文旅公司依然还是他的！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如果郁聪真的在来的路上，那他势必是要打着郁强林的名号大张旗鼓来考察了，她需要阻止他的考察。
恰好，她看见了一旁继续扔小石片的杨羡川，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办法。
“晴总，咋办呀？需要我过去吗？”朱西在电话那头请示。
郁晴已然有了主意。“不用了，我能应付得了，但是你得帮我找几个人……”
挂了电话，郁晴换上笑脸。“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杨羡川嗤笑一声，“怎么？想起自己的旅游计划来了？”
“没有计划。”郁晴打马虎眼儿，伸开手臂转圈道，“人生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啊。”说罢还凑到杨羡川跟前补充，“没有计划，也没有目的地。”
清甜的橙香味再次弥漫在他的身侧，杨羡川好似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真没招了，绵绵一笑，“你还想去哪？”
“不急不急。”郁晴把他拉到树后面，指远处方向，“你没看见方才过去的那辆车吗？又是开发商，一会儿你去把他们轰走！”
“我？”
“对啊！”郁晴激昂振臂，“跟你刚刚一样，酷酷地对那群人说‘滚！’”
杨羡川乜斜她一眼，对她的积极持质疑态度。“刚刚那群人在这的时候，我看你畏畏缩缩，也没跟我一起去，怎么这时候又要逞英雄了？”
“我也是被你英勇的行为鼓舞了。”郁晴自圆其说，“你刚刚的样子多么正义，多么威风凛凛，像个大将军一样。答应我，一会儿还这么威风，行吗？”
杨羡川乐了，“既然这么威风，不然一起？”
郁晴连退两步。“我不行，我要藏在树后面。”
……
“对了，安宁市开车到这，快的话得多久？”她得计算一下时间。
杨羡川想了想：“半小时吧。怎么了？”
郁晴脑瓜子转得飞快：“毕竟我也是见过海内外风光的人，虽然没有上帝视角，但是我会做背景调查呀，你信不信大概再过半小时左右。”她指一指育林文旅的车，“这群人的领导就会出现在这里。到时候你就过去，把他们赶走。”
“你是大小姐吗？”杨羡川问她，她可真会指派人。
“你怎么知道？”郁晴一副秘密被发现的模样。
杨羡川不吱声，看来他这是遇到真公主了，眼前人举手投足间确实像是个极富裕人家的女孩，他趁她打电话时查了一下郁晴说的法国埃塞克商学院，学费贵得令人咋舌，还有郁晴身上的运动装，乍一看就是一身平平无奇的普通衣服，唯一特别之处就是颜色亮了点，谁知代购软件上的价格也接近万元。
所以这样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小俊山？
但，只要她不是开发商，他是愿意和她相处的。
为了能理直气壮地指挥杨羡川替她赶跑郁聪，郁晴把双肩小包拿下来，埋头翻找，但这次出来的匆忙，包里面没有全新的东西，都是她用过的，除了……
“咳咳。”大小姐起了范，等杨羡川的目光投过来，她把手里的盒子扬了起来，对着他晃两下。“呶，给你。”
“什么？”他不解。
“我送你的墨镜。”郁晴笑嘻嘻着，细嫩的小手打开了镜盒，拿出一副窄框的猫眼墨镜，折开镜腿，在杨羡川的错愕中，流畅地将墨镜捅到了他的鼻梁上，他的脸并不宽，竟也能毫不费力戴上，她扶住他的下颌，不让他扭头。“让我看看，嗯！很帅！都可以去当模特了。”
他则在眼镜后黑着一张脸瞅她，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名堂。
郁晴热情拍了两下手为他鼓掌，随后淡淡地收回手，谁知手腕一下被杨羡川抓住。
“这也是大小姐的习惯吗？喜欢请人吃饭、喜欢指挥、还喜欢送礼物？”
“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吗？”郁晴反问。
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的礼物，这个墨镜可是全球限量，她自己都稀罕得很。
杨羡川松开她的手，把墨镜摘下来用手机拍照识别，随后把手机对着郁晴，将购物页面显示的价格给她看。“你觉得我会傻到相信天上掉馅饼吗？”
郁晴瞪他一眼，这真是个榆木脑袋，上万块的眼镜他竟然就这么嗤之以鼻？“这真是我送你的，不过现在，我不送了！”
她伸出手想从他手里夺回眼镜，再次被他抓住胳膊，这次他的力度明显要更重了。郁晴恼羞成怒，盯着他的眸子，此刻的他早已经不是上午温润如水的他，取而代之的是个冷冰冰的他。
“说吧，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杨羡川眉眼犀利了起来，像个猎豹。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郁晴被他直视地回避了目光。
她大概已经猜到，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就算自己坦白了，他也不会配合自己，所以她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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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稳住他，只要先撵走郁聪，其他的事情都好说，毕竟以她的能力，她可以满足他的很多条件。
“其实……”郁晴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声音如月光缓缓铺在水面。“其实，我们在京市见过。”
错愕写满了杨羡川的整张脸，斑驳的树影摇曳，映在他的面部。
“我和我妈妈去过京大，当时我们去拜访建筑景观设计学院的宋絮凝教授，我……我那时候从食堂遇见了你，我听过他们喊你的名字。”郁晴垂下了头，紧急搜刮肚子里的墨水，编剧都没她会编纂，但一时间她又编不下去了，打哏道：“我、我……”
杨羡川的记忆忽然有了线索。
有一年他忙于论文，中秋节不曾回家，孤零零走在京大校园里，耳后传来一句惊呼。
“宝贝，你慢点。”
他误以为是有孩子在道路上横冲直撞，于是下意识回头看，准备给那孩子让路，转身一看，却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年纪约摸比他小一点点，正抓着她爸爸的手飞奔。
女孩也看见了他，青涩地笑了笑，转身大声调侃：“妈妈，你可别惯着我爸爸，他肚子又大了一圈了，还不准我带他跑一跑。”
“你这孩子。”女孩爸爸也慈祥地笑着。
“再说了，爸爸，絮凝阿姨如果看见你既三顾茅庐请她，还呼哧呼哧亲自用跑的，没准她一感动，这事儿就一下子成了。”她捂着嘴巴爆笑开来。
一家三口在中秋节的幸福模样恬然美好，恰巧那时的他是个游子，便把这温馨的场景深深地记在心里。
“是你？”杨羡川眼波终于松缓下来，他难以置信，仔细观察郁晴的脸，活活要把她看穿一般。
郁晴也不管他到底想到谁了，总归肯定不是她，但她斩钉截铁回应：“对，是我！”
他松开了她的手。“抱歉。”
郁晴精妙捕捉到了他的变化，连忙赶鸭子上架，“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但方才你那个威风样子，实在是酷，所以我才说想再看一次……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还有墨镜，也真的只是很喜欢你，才送你的。”
他没回应。郁晴斗胆抬起眼皮与他对视，却发现此人正看向远方。
“看来你的背景调查，很准确。”杨羡川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郁晴定睛一看，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育林文旅商务车旁边。
他就站在她身后，他两只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靠得无比近，郁晴呼吸紊乱不宁，他身上的肥皂香再次侵入她的鼻腔。
郁晴闭了闭眼睛定下心，试探问他：“那你……你还去不去了？”
“去干什么，大小姐？”他明知故问，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去赶走他们。”郁晴一鼓作气。
其实就算是郁晴不说，他也会去干预那群人的，就像他赶走上一帮人那样。杨羡川低了低头，将墨镜置于郁晴手上，转过身子，准备往商务车的方向走。
“等等。”郁晴一面拨出电话，一面叫住他。“我这里有几个人，兴许你能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