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槿和季与时已经大概有半年没见过面了,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没变的是他依旧冷冷的,脸臭臭的,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
变了的是……这家伙!为什么!长高了那么多!
朝槿很气愤,明明小学毕业的时候两个人还差不多高,怎么现在比她高了快半个头了?她明明也有在长啊!
她气愤地用力跺着地走过去,停在季与时身前,指着他的鼻子气呼呼道:“你吃什么的啊凭什么能长那么高!”
季与时故意稍微抬了抬下巴,向下睨着朝槿,估计是想给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因为变声器,声音也低低哑哑的:“我说了,我还会长的。”
他一张口,朝槿就起鸡皮疙瘩了。
和印象里的季与时不太一样……嗓音低哑,不再是以前那略带稚嫩的童音……怪恶心的,朝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才半年,为什么这家伙变化这么大啊!
季与时没有放过朝槿嫌弃的小表情,不满地蹙了蹙眉。
朝槿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问:“你也在这上课?”
“嗯。”
嘛,这里一中的学生本来就多,季与时会在这也不奇怪。
朝槿又问:“那你盯着我看多久了?干嘛不过来跟我打招呼?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装作跟我不认识吧,我以前那么罩着你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盯着你看了几分钟,看你一直在那对着手机傻笑就没过去。”季与时眨了眨眼睛,慢半拍问,“你什么时候罩过我了?”
朝槿自动忽略季与时后半句话,说:“我那不叫傻笑,我那叫真情流露好吗!”
季与时挑挑眉,没拆穿。
其实刚刚看着朝槿没走过去打招呼有一部分是因为季与时怕对方把自己忘干净了,毕竟半年没见也不一定会和以前一样熟络。
不过看现在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看来是多想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朝槿变化真大。
五官褪去稚气,但依旧灵动鲜活,还多了几分柔和。眼睛依旧圆圆的,亮亮的。以前扎的小辫子现在变成了松松垮垮的马尾,发梢垂在肩头,身形也纤细了不少。
……好像变漂亮了。
季与时被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瞬间有些发热。
他微微侧过头挡住自己脸上的红晕,而朝槿小嘴依旧叭叭个没完,丝毫没注意到季与时的反常。
周围有些人听到他们的动静也侧过头来偷瞟。
季与时在一中算是大名人了,多次蝉联年级第一,离谱到每个班的人都听说过他的大名,简直是老师们的头号心尖宠。
可这个人很不好相处。因为长得好看,也有女生去要过微信,结果被对方一句“我不随便加陌生人”给气哭了。
全校都知道季与时身边除了苏湛没什么朋友,连相处得好的同学都少得可怜。
女生觉得他是高岭之花,男生觉得他是假清高,但是今天看见一个陌生女生和他说话……那个季与时脸上居然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这个闷葫芦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关系那么好啊!
有些人都忍不住伸出脖子,想看看这个女孩子的正面。
这时,老师终于姗姗来迟,打开教室门。
学生们也开始往里挤。
朝槿终于结束对季与时的唠叨,跟着人流走进教室。
教室并不算大,那么多学生坐在一起还是蛮挤的。
朝槿走进去时,季与时居然已经找好位子坐下了。
这家伙刚刚不是还落在她身后吗?他是会瞬移吗?!
季与时一抬头,就刚好撞上朝槿的视线。
他愣了愣,然后把自己身旁占座的包拿开,看向朝槿,问:“你要坐这吗?”
朝槿有些意外,指指自己:“给我坐?”
季与时点点头:“就当你的同桌限时返场。”
朝槿忍不住轻笑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没想到这家伙半年不见幽默感还加强了。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朝槿拿出资料摊在桌子上,余光瞟了瞟季与时。
有点怀念,又跟他做同桌了。总感觉曾经他们成为同桌的日子还是在昨天一样。
正感慨着,教室又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湛。
朝槿惊讶了一瞬,但一想到季与时和苏湛两个人关系好到形影不离,报同一个补习班也不意外。于是她也微笑着和苏湛挥了挥手。
苏湛看见朝槿的一瞬间僵住了,表情空白几秒,然后看向一边的季与时。季与时面无表情,毫无愧疚感地回望他。
苏湛扯着嘴角笑了笑,跟朝槿点点头作为打招呼后就往后排的座位走去。
在路过季与时身侧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好啊,让你给我占座,女孩子一来你就把我忘了!”
季与时装作没听见,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见色忘义!
苏湛被气得又冷笑一声,只能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老师用黑板尺敲了敲讲台,底下瞬间安静下来。朝槿拿起笔开始听讲。
这个班的进度确实要快一些,大多数学生理解得都很快,不需要老师停下来多次强调讲解。但是对于朝槿来说是有点吃力了。
她还没理解这个步骤呢,下一个就疯狂吻上来了。
她原本想先把解题过程记下来,然后课后慢慢琢磨,结果老师大手一挥,直接将那过程擦得一干二净,嘴里还说着:“不要埋头死记,抬起头来听我讲,听懂了哪还需要浪费笔墨记啊!”
朝槿看着自己才抄了一半的公式,嘴角抽了抽。
“这题还有没有人不懂?都懂了吗——”
“懂了——”
周围学生三三两两地回答,朝槿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老师就继续下去了。
又是一知半解的一道题。
就这样一堂课下来,朝槿最后压根就没听懂几题。
她盯着自己每道题解题思路都只有一半的试卷,深吸一口气,还是在课间去主动问老师了。
“老师,这题我还没听懂。”朝槿将试卷摊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说。
老师喝了一口茶,放下保温杯,拿起朝槿的试卷端详了一会儿:“我刚刚在课上问半天谁还没懂你怎么不说话?”
朝槿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害臊的事情,大大方方承认:“我有点跟不上,为了不影响大家上课进度我打算课后来为您。”
那位老师抬起头,眼镜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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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小小的眼睛盯着朝槿看了片刻,最后说:“我记得……你是赵老师暑假班的学生吧?”
朝槿点点头。
那位老师把试卷放下,并没有耐心给朝槿讲解,反而道:“我讲得这样慢你还跟不上,那是你的问题了啊。老师也没那么多时间课后给你每一题讲过去啊,基础不行就别报这个班了。大家都这么用心,就你不会,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都说了不要死记,数学讲究的是思维灵活运用!我的学生啊数学思维都是很厉害的……”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底下有些学生都好奇看过来。
朝槿面无表情地抽回试卷,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但是语气依旧维持着恭敬:“好的,老师我明白了,那我不问您题目了。”
她径直回到座位上,将试卷往季与时面前一拍,霸道道:“给我讲。”
老师嘴巴还张着,显然没反应过来朝槿居然直接打断他,甚至还如此直白!
季与时自然地接过试卷,动作熟练一点都不奇怪,还一脸毫无波澜地道:“老师讲题目确实喜欢偷斤少量几个步骤,你哪题没懂?我给你讲。”
他的说话声音也并不小,在安静的教室里大家都能清晰地听见。坐在讲台上的老师神色变了变,铁青着一张脸揣起他的保温杯就往外走,估计是去平静心情了。
季与时讲题依旧很有耐心,每个步骤都思路清晰。他现在的声音有点低哑,带着少年独有的音色,居然让朝槿听得反而更加专注了。
她想,季与时以后一定很是和去做老师。
起码他应该不会忽然数落自己的学生。
笔在草稿纸上划动,几下辅助线就出现在白纸上,干净有力。
朝槿余光能看见季与时低头给自己讲题的侧脸,心中忽然生起一阵感慨。
就仿佛她和季与时还是同桌,他们两个一下课就又吵又闹地讲题的日子还刚刚发生在昨天。
谁能想到朝槿一开始还那么抗拒季与时,现在居然开始怀念他们做同桌的那段时光了。
讲题过程中,季与时时不时偷偷看朝槿两眼。
少女垂下来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浓密卷翘,像是蝶翼轻扇一般。
她的脸上也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情绪。
忽然,朝槿用笔帽敲了敲桌子:“嘿,能专心点吗?你当老师的怎么还开小差?”
季与时偷看被抓个正着,但并没有尴尬,小声开口:“你刚刚没事吗?”
朝槿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明白过来是刚刚问题那事,她耸耸肩:“这能有什么事,你是担心我会因为他的阴阳怪气伤心吗?”
季与时点点头。
这家伙居然还如此心思细腻!朝槿在心里震惊,回答他:“他说的没错,我确实现在还比不上你们,但是我也没必要因为他的话而自卑啊。”
“虽然我的方法很笨,你们可能看不起,但是这个方法对我来说就是好用啊。只要能让我取得成绩,那对我来说就是个好办法。我不是天才,但我也有很多方法让自己变优秀啊。”
朝槿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坦然,并不是在故意逞强。
季与时嘴角微微勾起。
朝槿果然没有变,还是那么自信耀眼,就像灿烂的向日葵一样,自会向着有光的地方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