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已经过了转钟，房间里依旧只有陆晓浪一个人。
陆晓浪已经用身体把姜瑜睡的位置加热了不下十遍，宛若摊煎饼似的翻来翻去，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越烧越旺。
不是，这么晚了，姜瑜能去哪儿啊。
外面那么冷，她那破身体能扛得住？
十五分钟以后，陆晓浪实在是忍无可忍，她一把掀开被子，朝自己的精神体招招手，一人一狼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溜出了203。
她们来到了201房门前，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如雷鸣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她轻轻敲门，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随后蹑手蹑脚拧开门把手，踮着脚尖找到小花睡的床铺。
她蹲在下铺床边拍拍小花肩膀，小花的鼾声停了两秒，陆晓浪以为她醒了，可没想到小豆芽菜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背朝陆晓浪再次昏睡了过去。
陆晓浪急了，手上加了把劲，又拍了三下。
“啊呀——！干嘛啊！”
这一次小花醒了，她猛地坐了起来，带着十成十的起床气，生生把陆晓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等她站定，她立刻好声好气地小声问道：“你知道所长去哪里了么？这都十二点半了。”
“不知道！”小花抠了抠耳朵，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就睡你的觉吧你。”
陆晓浪着急道，“我担心你们所长啊。”
“所长比你强多了，哪儿需要你担心啊。”小花躺回被窝里，“你和所长在一起睡了才几天啊，怎么就变得这么粘人呢。”
她不满地又翻了个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给所长留一点私人空间，懂不懂啊你。”
陆晓浪：“……”
粘人？
小花竟然说她粘人？
她堂堂A270污染区小霸王，居然被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评价为“粘人”？
陆晓浪气鼓鼓地回到203躺下，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明明是姜瑜更需要她吧。
陆晓浪忍不住在床上掰手指，试图说服现在这个宛若失心疯了的自己。
她越想，越不高兴。
两人可以算是床搭子吧，搁旧时代那会儿，小学的时候厕所搭子不和你一起上厕所都要提前通知的，长大了夜不归宿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如果不回来的话，姜瑜至少也得提前通知一下床搭子吧。
陆晓浪气得又翻滚到了姜瑜的那一边，这被子真讨厌，一点儿保温的作用都没有。
她五分钟前才把姜瑜那儿睡热呢。
凌晨两点，姜瑜终于踩着积雪赶回了收容所。
她先去浴室用热水冲洗掉身上的血腥味与药味，还泡了整整二十分钟的脚，这才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轻手轻脚推开了203的房门。
刚掀开被子躺进去，姜瑜的身子便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伸手四下摸了摸，属于她的那小半边床位，此刻竟然是温热的，还带着哨兵身上的皂角香气。
她试探着开口：“醒着？”
“嗯。”陆晓浪闷闷地应了一声。
其实她早困得睁不开眼了，可硬是死扛着，直到迷迷糊糊听见收容所大门发出的“吱呀”声，才重新滚回了自己的那半边床位。
“你不是嫌冷吗，我刚刚在那边躺了一会儿，把被子给你捂热了。”陆晓浪背对着她，语气中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别扭，姜瑜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不明白这人好端端在生什么气，也没惯着她，只是轻声道了句谢。
“别谢了，要不然你的脚能立刻把我冻醒。”陆晓浪气归气，但还是很自然地用小腿夹住了姜瑜的两只脚。
被那刺骨的冰凉感一激，陆晓浪打了个寒颤，人彻底清醒了。
她生硬地转变话题，“昨天……你应该累坏了吧。”
姜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似乎不仅在关心她。
她轻笑着答：“怎么，要我把昨天做的事情全都给你讲一遍么。”
“……也不是不行。”陆晓浪瘪着嘴转过身，屁股忍不住往床中轴线的位置挪了挪，两只亮晶晶的眸子盯住姜瑜的脸，“你想讲的话，我就勉强听一下吧。”
“爱听不听。”姜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作势要闭眼睡觉。
“听听听！”陆晓浪连忙拉住她的手，姜瑜好不容易给她了节台阶，她不得立刻顺杆爬啊，“反正被你冻醒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咱俩聊聊天吧。”
“你去哪儿了？做啥了？咋弄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陆晓浪连珠炮似地问出了一串问题。
“……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姜瑜无奈。
“先说说去哪儿了吧。”陆晓浪笑嘻嘻往前凑。
姜瑜身体往后躲了躲，“从收容所外面的大道出去，往东边走大概五公里——”
她话音未落，就被陆晓浪一声惊呼打断。
“五公里！”她猛拍大腿，“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对陆晓浪来说，五公里就是抬脚蹬个腿的事儿，可姜瑜的身体素质实在太糟糕，中途怕是得坐下来休息五次。
姜瑜冷冷地瞥她一眼：“……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听听听，我的错。”陆晓浪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谄媚地用掌心攥住姜瑜冰凉的手腕，“我闭嘴，您继续。”
“走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向阳村。”姜瑜收回视线，“那个村子的村长与我关系不错，我们会经常串门，遇到问题时也会互相帮忙。”
“那这次是她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姜瑜的脚太冰了，陆晓浪的小腿内侧也变得冰凉，她默默挪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脚心接着去温暖她的脚。
“对。”姜瑜点点头，“我早上一起床，就看见村里人在收容所门口贴的纸条。”
“说是有一名B级哨兵在和变异体斗争的时候，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导致整个人的精神图景几乎被污染源完全吞噬，差点失去了理智。”
陆晓浪皱眉：“向阳村没有自己的向导吗？”
“有，但是最高等级的村长也仅仅只是B级。”姜瑜轻叹了一口气，“为了抵抗变异体的侵袭，她们所有人的精神力都严重透支，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用精神力延缓哨兵狂化的进度，让她不会立刻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姜瑜原本以为自己下午就可以回来，可没想到这名哨兵的精神图景被污染得过于严重，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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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是不好，竟然会在图景清理到一半时直接累晕过去。
村里众人寸步不离守着她，直到十二点时姜瑜悠悠转醒，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姜瑜脸色惨白，却硬是咬牙撑着最后一口气，直到把那哨兵图景彻底清理干净。
“我包里放着村长给的人参呢。”姜瑜没提她晕倒的事儿，“村长还给我炖了老母鸡汤，盯着我喝完了才让我回去。”
“帮了这么大的忙，就给根人参么。”碎嘴子陆晓浪嘟囔道，“忙了一整天呢，真抠门。”
“什么？”姜瑜没听清。
“没事，夸您伟大呢。”陆晓浪心里那点小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她热热乎乎地搂住这尊大冰窖子，扬起嘴角说，“睡吧，明天不是要早起进山么。”
“知道了，真啰嗦。”
姜瑜听着陆晓浪明显扬起的音调，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不再扭捏，直接缩进了陆晓浪用身体给她铸造的巢穴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窗外一片漆黑。
姜瑜心里惦记着进山打猎的事儿，她不到六点就自动醒了过来。
她虽然已经连续几天睡在陆晓浪的怀里，但每次醒来的时候，姜瑜总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哪有向导天天缩在刚认识几天的哨兵怀里睡觉的道理。
她刚一动弹，陆晓浪就警觉地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连带着她的精神体也从脚边的羽绒服窝里面站了起来。
它踱步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先是舔了舔陆晓浪的脸，随后又特别公平地舔了舔姜瑜的眉毛。
“要起了吗？”陆晓浪压着嗓音问。
姜瑜见陆晓浪困得眼泪汪汪，看了眼窗外黑黢黢的天色，突然没由来的心软起来，“还能再躺五分钟。”
“不躺了，早点弄完早点回来吧。”
陆晓浪带着热气从被窝里面钻出来，瞬间被屋内的冷空气冻了个激灵。
她一边哆嗦着套衣服，一边随口问：“你昨晚几点上的床？我那会儿困得迷迷瞪瞪，光顾着和你说话了，没注意看时间。”
“两点多上的床。”姜瑜往陆晓浪的被窝蹭了蹭，又汲取到一些余温。
陆晓浪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
两点多上的床，六点起，合着姜瑜也就睡了三个小时多一点。
早知道她就不缠着姜瑜问东问西了，姜瑜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睡眠时间一少那张小脸更是苍白没血色。
“你再躺会儿吧，我去把早饭做好了再来叫你。”陆晓浪穿上花棉袄，忧心忡忡地提议。
姜瑜到底是不好意思再赖床，她示意陆晓浪把旁边的长款羽绒服递过来，顺手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狼毛。
她用脚把塞在床尾的裤子勾出来，一边在被子的掩护下吃力地往上套，一边吩咐，“你先去洗漱吧，我去煮几个鸡蛋和土豆。”
“要不然我去煮？”陆晓浪毛遂自荐。
“你会烧柴火灶么？”姜瑜掀开被子，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面前的哨兵虽然不能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农村生活经验。
“……我去洗漱。”陆晓浪瞬间泄气，灰溜溜提着裤子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