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想而已,克里斯蒂亚诺没去马德里度假,就当他问心有愧吧。

    “怎么一个人?”周五凌晨,不幸在电梯厅偶遇了邻居皮克,阔少表现得像小流氓,边打量,边转着门禁扣吹口哨,“看来昨晚的约会不太顺利。”

    “谁告诉你我去约会了?”

    “拜托,你平时可不是这种smart casual打扮。”

    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很不善,撇撇嘴:“去见了安立奎·伊格莱希亚斯,他被我叫来英国了。”

    “哇,我还挺喜欢听他的歌,虽然那家伙看球的眼光不怎么样,音乐品味倒不赖。”皮克顿了顿,挑眉,“所以你们……”

    “我们去吃了地中海料理。”克里斯蒂亚诺呼气,平静地陈述,“然后开车上高架兜风,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把人送到了希尔顿二十三层的高空酒吧,那地方名流扎堆,不出意外的话,早上起来就能见报。”

    “安立奎说什么惹恼你了?”

    “说最近在和交往多年的女友闹矛盾,因为宠物的事,他一点错也没有,却被赶出家门,爱情长跑真不容易,谢谢我带他散心。”

    皮克不敢笑得太放肆,努力憋了憋:“小可怜,怎么又爱上直男了。”

    “压根没爱!是他先给我暗示的,”楼层数字终于开始跳动,克里斯蒂亚诺抱着手臂,冷嘲热讽道,“确实信号暧昧,一个来自皇马死忠的媚眼,甚至趾高气昂地说什么,拖到欧洲杯结束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更希望我别错过冬窗。”

    “脑残,谁会在赛季中途放走自家头牌,你早该清楚,美凌格就这么痴心妄想、自以为是。”身为铁血加泰人的皮克显然不会错过煽风点火的机会,“开心点Ronnie,不如直接拉黑他,实在闲得慌,下次我帮忙介绍靠谱的。”

    说到底,身体里孳生的那股空虚,不过荷尔蒙一时作祟,easy come easy go,尤其跟直男哥畅聊了大半夜的恋爱物语,绝望得都想去当修女——当然,这念头也是暂时的,他可离不开爱情的滋养,非常需要抚慰、亲吻和听不完的甜言蜜语。

    克里斯蒂亚诺冷冷瞪去一眼,注意到皮克领口残留的新鲜红唇印。

    “你?”他嗤鼻,“跟靠谱这个词沾过边吗?”

    “质疑不如拭目以待,没准会有惊喜。不过,先得告诉我,你的具体要求,从外貌到性格,有没有特殊癖好?热情奔放、严肃内敛或者……”

    真的是凑巧,千真万确,克里斯蒂亚诺可以发誓,早在皮克提问之前,他的脑子就咕噜噜冒泡,蹿出一个讨厌的英格兰人。

    眉骨高耸,皮肤惨白,眼珠像岩鸽羽毛,发色像臭烘烘的拉布拉多,不笑的时候脸凶巴巴,笑的时候又很恶毒——总之,关于喜欢的标准没定数,但现在最烦这种!

    自从砸了那一牙刷,两位便陷进讳莫如深的冷战中,连续好多天都没说过话。

    克里斯蒂亚诺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奈特又不是他男朋友,凭什么摆出副被辜负的受害者姿态,还出言挑衅,被打那是活该,他更没理由主动示好,才不低头。

    “借过。”

    这天室外训练结束,全队被喊进会议室。落座时,因为房间小,人又多,显得有些拥堵,鼻梁上仍贴着邦迪的奈特要往右边走,手臂擦过了对方肩膀,眼神却固执地转向别处。

    心情怪差的,克里斯蒂亚诺不爽到咬嘴唇,也假装没看见那家伙,侧过身,找坐旁边的安德松说话,扯他的脏辫玩。

    布置完战术要点,弗格森宣布个事,十九号对阵雷丁的客场比赛结束后,球队大巴会直接南下去伦敦,从希思罗包机连夜飞往沙特。辛苦归辛苦,这场商业赛的酬劳高达百万英镑。

    “格雷泽真是穷疯了,为了还债,居然让我们去中东当脱衣舞娘!”

    “严格来说是某名宿的告别纪念赛。”

    “谁?”

    “阿尔·贾贝尔。”

    “他又是谁?”

    “该不会要坐十几个小时吧,感觉好远啊。”

    “还以为那边正在打仗,新闻上不是老说局势紧张。”

    “利雅得可是首都,相对安全。”

    “什么,要待整整五天?”

    “别是把我们卖去挖石油了!”

    ……

    主办方需要一场万众瞩目、全场满座的告别赛,于是财大气粗地选中了曼联,这支欧洲豪门在海湾地区声望颇高,尤其队内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坐拥大批年轻球迷,号召力十足。除此,沙特官方也希望借这场赛事对外展示国家形象,球员们还将受邀体验当地的风土习俗。

    禁果总是格外诱人,墙角靠着的奈特忍不住浮想联翩,在那片对同性关系零容忍的沙丘上,多情放荡的克里斯蒂亚诺最该遭受惩罚,如果能把他套上白袍,抵在高层落地窗的玻璃前狠狠教训……

    “喂,你怎么一脸的视死如归,也不讲话,”皮克用手肘捅他,“害怕了,不敢去?”

    “没有。”奈特回过神,脸色稍沉,目光下意识找了眼远处的某人,然后迅速收回,咕哝着“真无聊”,他总不能如实袒露那些荒唐而羞耻的想法,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我打算下载一堆少儿不宜的电影偷着看。”

    这趟淘金之旅,内维尔和斯科尔斯并没有随队出行,留守曼彻斯特,备战足总杯;而吉格斯大概水土不服,刚下飞机就病倒了,老老实实躺酒店中。如此因祸得福,少了一众老大哥的压阵,队内气氛很是热络松弛。

    二十号抵达利雅得,二十一号在法赫德国王球场比赛。

    大家踢得心照不宣,表演赛嘛,重在场面好看,克里斯蒂亚诺卖力地玩花活取悦观众,一有机会就炫技,两条腿恨不得拧成麻花,效果很不错,他贡献出一球一助攻,也收获了全场最热烈的欢呼。

    戴上队长袖标的费迪南德深谙人情世故,对贾贝尔故意犯规,送给今晚的主角一个点球。最后,利雅得新月3-2战胜曼联,可谓完美。

    接下来的两天,弗格森给全队放假,脱离球场的这段时间,还有一连串的应酬活动等着他们。

    只有极少数球员收到了邀约,前往亲王的私邸宫殿拜访,克里斯蒂亚诺就属于其中之一。他入乡随俗地换上了长袍,很显挺拔身形,最近增肌效果不错,昂贵顺滑的布料绷出鼓鼓的胸脯,看得人牙痒。

    当地的工作人员正在帮忙戴白头巾,旁边的摄影师拍个不停,他不太适应,也不怎么敢乱动,表情迷迷糊糊,可爱得冒傻气。

    奈特远远望着,恍惚觉得自己很像等候新娘入场的新郎,待会儿就要交换誓言和一个代表永恒的真爱之吻了,只可惜安拉不会赐下祝福——好吧好吧,这话针对性太重,难道耶稣或佛祖就能让他们永浴爱河了?全世界的球迷恐怕都不同意!

    直白盯了过久,克里斯蒂亚诺似乎感受到什么,在他甩去一个眼刀之前,奈特及时转开了视线。

    真抱歉,差点忘了“新娘”本人也十分不愿意,自己现在连当他姘头的入场资格都没有。

    “帅哥,”这时,安德松打断他的遐思,“你待会儿要加入我的骑骆驼小队,还是想跟奥谢、范德萨他们一起玩高尔夫?”

    “就留在酒店晒日光浴吧。”奈特揉了揉眼睛,略显疲惫地玩笑,“万一吉格斯不行了,我可不想错过他的遗言。”

    冬季的利雅得,午后尚有二十多度,空气很干燥,粗砺的风蹭过皮肉,像被砂纸剐了。

    在铺满宝蓝色马赛克的水池里游完泳,年轻人换上亚麻衬衫和沙滩裤,又从公共书架随手拿了本小说,走进一间cabana躺下。

    并非喜欢阅读,奈特可不是文学爱好者,更何况这种长得像面条的字符,只能当催眠的咒语。

    他用书当手机支架,先刷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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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媒,关于这场比赛的舆论,英国方面都在批评曼联优先商业、过度压榨球员,而阿拉伯网友一边狂发克里斯蒂亚诺的帅照,一边写情诗赞美,并衷心希望有一天他们也能拥有这位伟大的球员。

    简直白日做梦。奈特按灭屏幕,把书盖在了脸上,自嘲地想,替你们效力?可能性堪比他答应嫁给我!

    打盹儿一不小心变成了酣眠,等再睁眼,竟迎来短暂的黄昏之时。

    橘红霞光染透澄澈无云的天际,气温变凉了许多,下方庭院的椰枣叶正轻轻晃动,队友们也陆续回到酒店。

    唯独不见那家伙。

    “因为有王室成员是Ronnie的忠实拥趸,把他留下共进晚餐了。”

    “谁?”

    “某位王子,“费迪南德想了想,往盘子夹了块粗麦蛋糕,“他们人太多了,我哪记得住。或许,穆罕默德?十个有八个都叫这名,反正不是什么威廉哈里爱德华……”

    奈特沉默,眼珠上浮地瞪着前方,戾气不加掩饰,左手越攥越紧,企图用力捏死一颗核桃。

    大概九点半,克里斯蒂亚诺终于回来了。繁星缀满暗蓝色的夜空,好似无数颗碎钻,这是在英国难以见到的盛景。

    比起出门前的模样,他换了身运动衫,还戴着醒目的驯鹰皮手套,颧骨浮了层薄薄的嫩粉色,难掩兴奋。

    听说王子准备了一只价值十三万里亚尔的猎鹰送给他当见面礼,很酷。

    虽然惊喜,却不得不婉拒,把这活物顺利带回曼彻斯特实在麻烦,后续妥善合规地饲养更是难题。

    年轻的王子抚着鹰翼,善解人意道,那就留它在这里吧,我的团队会替你好生驯养,等哪天你重返沙特了,随时可以过来探望。

    好。克里斯蒂亚诺这才笑了,礼物本身并不紧要,他更享受被人高高捧在手心珍视的感觉,经历完这场冗长枯燥的王室应酬后,他大概也是唯一一位还能露出灿烂笑容的。

    只不过,这副模样在注意到奈特的那一刻,便维持不住了。

    克里斯蒂亚诺距离发光的灯柱很近,抬头,二楼露台那团黑黢黢的轮廓果然正盯着自己,看不清五官,却能瞬间辨认出是谁,这让他如鲠在喉,表情也跟着局促起来。

    第几次了,离谱得像被鬼缠上。

    他最近一直试图忽视奈特,摆出漠不关心的态度,却又无法控制地偷偷在意,高大的帅哥终究很扎眼。

    但主动服软绝无可能,他没错,他可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哪怕憋得难受,也要等对方先低头,他确信对方会先低头。

    只要用餐时帮忙倒一杯咖啡,笑眯眯夸他几句,再随便聊起什么新话题,这便足够当台阶了。也许他看着很难对付,其实嘴硬心软,非常好哄的。

    而且,奈特不是一直表示很喜欢自己嘛,总不能这辈子就阴森森地偷窥下去吧!

    正如克里斯蒂亚诺所料,“道歉”当然会来,只不过有点意外,来得太没有头绪,就发生在今晚,当他抹完保湿面霜,刚刚躺下的时候。

    “对不起。”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开门见山地说。

    “之前是我太感情用事,故意不理你,以后不会再这么幼稚了。”

    好吧,考究的英式口音确实迷人,就是语气不对劲,没有平时温柔,近乎……冷酷。克里斯蒂亚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有些傲娇地挺了挺腰,他没立刻接话,双腿交叠着,微不可察地夹了一下。

    “作为队友,总给你带来困扰很抱歉。”奈特的语速缓慢,每个单词都吐得清清楚楚,生怕谁听不懂英文一样。

    哼。克里斯蒂亚诺没发觉,甜蜜的笑容已经悄然回到脸颊,他不仅愿意和好,甚至默默期待着,对方能提出邀请,明天一起做些什么。

    但事实上,那人却说:

    “请放心,我不会再对你产生那些肮脏的想法了,罗纳尔多。”